“轰”地一声,那张纸没有湿,反而烧了起来。
青色的火焰,带着一种古旧的檀香味。
火光没有被雨浇灭,反而在半空中扭曲拉伸,竟生生映照出一幅从未发生过的画面。
画面里,年幼的丹恒猛地回头。
长堤不再空荡。
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少女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卷书,正隔着千年的时光与他对视。
雪衣扣住阵旗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不是幻术。
在那个瞬间,连她手里的断忆钟都迟疑了,因为在丹恒的认知里,这段虚构的谎言,被判定成了“真实”。
缠绕在丹恒身上的暴虐气息骤然一滞。
那些正要覆盖全身的金鳞像是遇到了天敌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。
他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的肌肉松弛下来,喉咙里那声非人的嘶吼,变成了一声极轻,极茫然的喘息。
代价来得很快。
闻笙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,原本还能动的右手五指,此刻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僵直伸展,皮肤干枯如同烧焦的枯枝,再也没有一丝知觉。
这是欺骗时间的惩罚。
墨灵一下子扑进她怀里,半透明的身躯接住了那些滴落的血珠,声音里带着哭腔:
“那是假的……我也知道是假的,可他信了。”
暴雨重新砸下来。
那张燃烧的残稿化作灰烬,被风卷着飘向崖边。
有一片纸灰落进石缝,原本光秃秃的石头上,竟瞬间抽出嫩芽,开出了一朵墨色的小花。
花瓣上脉络清晰,隐约浮现出一行金色的细字:【他梦见了我】。
雪衣站在雨里,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裂开一道细纹的“断忆钟”。
只要判定为真,因果就成立。
她最终没有把那枚阵旗打出去,只是对着虚空问了一句:“若她写的成了真,那什么是假?”
无人应答。
远处的山道上,丹恒已经重新站了起来。
他神智还没全清,动作却出自本能。
他把昏迷的闻笙背在背上,每一步都踩得很深,很稳。
月光破开乌云,照在他后颈处。
在那里,一片新生的淡金色鳞片正缓缓浮现,不像之前的狰狞,反倒透着某种温润的光泽。
两人走远了。
只有那朵墨色小花在风雨里摇曳。
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,却冲不掉那股残留浓郁的墨香。
这里发生的一切痕迹看似都被抹去了,除了那朵花,和空气中那种古怪的违和感。
而在距离药庐废墟不远的树后,一双浑浊的老眼正死死盯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