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灵咬牙,转身穿墙而出。
十王司的档案库守备森严。
但没人防备一只从书稿里生出来的精怪。
墨灵不敢动那些加了禁制的正史,她在角落翻出一卷落灰的《持明族源流考》残卷。
翻开第三页。
“初代龙尊以‘铭骨之术’传道,言‘文即血,字即鳞’。”
就是这一句。
她没敢拿走,这种古卷离了库房就会报警。
她用指尖蘸着唾沫,疯了一样在掌心里抄录。
抄完最后一个字,她引燃了那卷原稿。
火光一起,警铃大作。
执律使的脚步声像铁流一样涌过来。
墨灵慌不择路,却不敢把手掌里的字弄丢。
她看见路边开着的一丛野花,不管不顾地将手里的文字全数拍了进去。
那是朵墨花。
花瓣一合,裹住了那些烫金的字。
她把花摘下来,用尽全力朝碑林方向抛了出去。
雪衣赶到碑林时,看见的是一片墨海。
这里本是荒地,如今却开满了墨色的花。
每一朵花瓣上,都浮动着细小的文字。
有的是诗,有的是账单,有的是还没寄出的家书。
这些花在记录这片土地上的因果。
雪衣手里扣着锁链,面具下的眼睛扫过花丛。
这是妖邪之物,按律当斩。
她抬手欲毁,锁链刚飞出一半,却在一朵花前硬生生停住。
那花开得极盛,花蕊里只有一行字,字迹锋利如刀:
【十王司判官雪衣,执法如山,终见人心。】
那是她的判词。
但不对,生死簿上没这后半句。
雪衣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是个死过一次的人,靠偃偶之身活着,早就不该有人心这种多余的东西。
可那朵花在风里颤着,像是某种无声的质问。
地窖深处,闻笙忽然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里没有焦距,只有两团幽暗的墨色。
她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,指向墙上那面早就裂成蛛网的铜镜。
镜子没照出人影。
镜面上缓缓渗出水渍,那是新凝结的墨:
【你说要斩断联系……可你已经记得她了。】
那个“她”字,写得极轻,像一声叹息。
雪衣站在地窖口,隔着长满青苔的石阶,看着那行字。
她那只握着锁链的偃偶手掌,发出机关咬合的咯吱声。
许久。
她松开了手。
腰间那枚代表判官身份的玄铁令牌滑落下来,掉进那丛茂密的墨花里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雪衣转身走了。
她走得很慢,没回头,也没再看那些花一眼。
风吹过碑林,花海起伏,像是在送行,又像是在挽留。
就在雪衣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夜色尽头时,林子另一头的雾气突然变浓了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白幡在风里摆动的声音,极轻,极慢,正朝着这片花海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