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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气不像被风吹来的，倒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冷汗。
那面白幡插进了土里。
没有声响，也不见泥土翻飞。
只是幡杆落地的瞬间，方才还开得恣意的墨色花海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生机。
花瓣没枯黄，直接化成了灰，字迹变成了黑烟，还没飘起来就被幡面吸了进去。
“未在生死簿，不入因果册。”
戴着灰纱面具的白衣人站在那儿，声音像两块受潮的木头在摩擦。
“凡非天定，皆为妄念。奉十王司密令，回收一切非法生成之文书、手稿，及衍生妖邪。”
他的手伸向地窖那扇破败的木门。
墨灵·砚心挡在那儿。
她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些，但在这白幡的威压下，像张随时会被揉碎的宣纸。
“她没写妄念。”墨灵死死扣着门框，指甲掐进了烂木头里，
“那些字是热的，是活过的证明！”
“热的也是假。”引渡使往前跨了一步，白衣没沾一点尘，
“让开。”
地窖的门没开，但旁边有人回来了。
丹恒站在碎石堆上，手里提着那袋刚买回来的止血草药。
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黑灰，又看了看那个要把一切抹去的白衣人。
他没说话，把药袋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，并指如刀，在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。
血涌出来，不是红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金。
他走到地窖外那面斑驳的石壁前，无视引渡使投来的视线，用沾血的手掌在上面写字。
没有龙飞凤舞，只是一笔一划，写得很慢，很用力。
【你不欠任何人，除了你自己。】
这是闻笙在昏迷前，念叨次数最多的一句话。
血字刚成型，没往下淌。
火是从笔画里烧起来的。
青色的火苗舔舐着石壁，那行血字扭曲、拉伸，最后竟化作一道如有实质的鳞纹，顺着石壁蜿蜒而下，直接缠上了丹恒还在滴血的手臂。
引渡使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具终于动了动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灰纱后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不可置信。
“持明之血，那是兽性之源，不应识文断字。”
引渡使的声音变了调，
“你在用血养文？”
地窖里，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闻笙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海底。外面很吵，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流血。
那血的味道她熟悉，带着股雨水的腥气。
是丹恒。
他在疼。
闻笙猛地睁不开眼，但意识像根针一样扎破了混沌。
她动不了身子，只能在脑海里疯狂地扯动那根连接着墨灵的线。
书。
那本最旧的。
门外的墨灵浑身一震。
她感应到了创造者的意志，那是比生死还要强硬的命令。
墨灵没再管那个引渡使，转身撞进地窖，疯了一样在角落那堆发霉的纸堆里翻找。
不是那本精致的《仙舟通鉴》，也不是还没写完的《星核考》。
而是一本连封皮都没有的草稿本。
那还是闻笙刚穿越来时，怕自己忘了剧情，趴在漏雨的屋檐下，一边哭一边写出来的东西。
扉页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【献给所有回不了家的人。】
那是《饮月传》的初稿。
墨灵把本子摊开在闻笙胸口。
闻笙的右手还是废的，只有左手能动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心头血喷在指尖上，颤抖着在那张泛黄的脆纸上，写下了第一行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