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从前有个龙,他走了很久很久,终于被人等到了。】
字落下的瞬间,没有光,也没有风。
那本破旧的草稿纸突然软了下来,化成了一滩淡金色的液体。
液体没有流得满床都是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,渗过门缝,流出地窖,径直扑向了丹恒。
金色的液体覆盖在他手臂的伤口上。
皮肉愈合的声音很轻,像春蚕吐丝。
那些液体凝固后,没变成痂,而是变成了一片片淡金色的晶体,形状像龙鳞,却满载着墨香。
引渡使手里的白幡突然剧烈抖动起来,像是遇到了天敌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举起幡要镇压这股异象,“区区凡人臆造……”
丹恒没给他机会。
他往前一步,左手那片刚刚凝结的金鳞,被他硬生生揭了下来。
很疼,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
他把那片还带着体温的金鳞,直接按进了白幡飘扬的幡面上。
“嗡.........”
一声闷响,像是重锤砸在了棉花上。
白幡不飘了。
白色的布面上,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像是被墨水浸透,浮现出无数杂乱的画面。
有个小孩躲在水底哭。
有个女人在灯下写字,写一张撕一张。
有一条苍龙在云端悲鸣,鳞片剥落,落下来却成了凡间的雨。
引渡使踉跄着退了好几步,脸上的灰纱面具裂开了一道缝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,眼神却是空的。
他看着幡面上浮现的那些画面,手在抖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?”
他指着其中一个画面,那是个在私塾读书的少年,“我也忘了?”
丹恒看着他,眼神很沉:
“十王司让你忘,是为了让你好用。但有些东西,忘了就不算活过。”
引渡使呆立良久。
四周的雾气开始散了。
他默默收起那面还在渗出墨迹的白幡,没再看丹恒,也没再提回收手稿的事。
“有些记忆,或许真的不该被带走。”
他低声念叨了一句,捡起地上的面具,转身走进了正在消散的浓雾里。
背影比来时佝偻了些,像个背负了太多东西的行路人。
地窖里传来一声轻咳。
丹恒冲进去的时候,闻笙已经醒了。
她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的血迹还没干,那只完好的左手搭在床沿上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丹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手里还攥着那片没用完的金鳞。
“你说要我写个结局给你听。”
闻笙的声音哑得厉害,但眼睛里那种幽暗的墨色散去了,只剩下一点温柔的光。
她牵过丹恒的手,掌心摊开。
那上面还有一道淡淡的白痕,是刚才割开的伤口。
闻笙用左手食指,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。
【这次,换我等你。】
最后一笔写完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。
那声音不是从丹恒喉咙里发出来的,也不像是从哪个具体的地方传来,而是来自极高的天穹,像是整个世界在这一刻,终于承认了这个故事的存在。
墨灵趴在窗台上往外看,半透明的脸上带着一点复杂的神色:
“天变了。世界开始记住你写的故事了。”
而丹恒掌心里,那行无形的字迹正缓缓渗入皮肤。
没有消失,而是化作了一枚淡青色的印记,像一片永远不会褪去的逆鳞。
夜深了,风停在碑林外。
地窖里只剩下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墨灵没回书里,她蹲在石桌旁,从怀里摸出一本散发着幽幽紫气的手稿,小心翼翼地摊平。
那封皮上写着四个阴森森的大字《慈心毒考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