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慈心会”的门口开始有人扔烂菜叶。
桓远之终于坐不住了。
公开诊疗大会定在正午。
太阳很大,照得人眼晕。
长乐天的广场上挤满了人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汗味和药味。
桓远之坐在高台上,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像两口枯井。
但他还在笑,那是种近乎偏执的慈悲。
“别怕。”他对面前的少年说。
是那个叫阿烬的孩子。
桓远之的手指搭上少年的手腕。那一刻,所有人都在屏息。
突然,阿烬猛地抽回手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花!花在说话!”少年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瞳孔涣散到了极致,“它说它饿了!它说要吃了这里所有人!”
人群炸了。
桓远之僵在那儿,手还悬在半空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够了!师父!”
明心从台下冲上来,一把抓住桓远之的手臂,哭喊道:“您看看这药!您看看您自己!”
拉扯间,桓远之宽大的袖袍滑落。
那一瞬间,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条原本干枯的手臂上,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,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。
而在他的掌心,在那道深深的掌纹裂缝里,竟然钻出了一朵细小的、正在呼吸的花苞。
那是星核的孢子。
他是源头。
他是那个一直在散播瘟疫的母体。
桓远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。
他眼里的那种狂热的慈悲寸寸碎裂,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恐惧。
“是我……?”
他颤抖着,看向台下那一张张惊恐、厌恶、甚至带着杀意的脸。
那些人前几天还在喊他活菩萨。
“救不了……”
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,像是一头受伤的老兽。
“谁都救不了……”
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桓远之猛地抓起桌上那罐刚熬好的,浓度最高的“返青散”,仰头灌了下去。
那不是药。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结局。
人群爆发出惊呼,却没人上前。
闻笙站在远处的阴影里,看着那个身影倒下去,像一座朽坏的木雕。
她靠在丹恒的肩上,感觉不到体温。
“丹恒。”她轻声问,“你说,我是不是也该被烧掉?”
丹恒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长枪。
风起了,卷着广场上的尘土和药渣味。
那个倒在台上的老人还在抽搐,但台下的人群并没有散去。
他们的恐惧并没有因为“鬼”的死亡而消失,反而因为希望的破灭,正在发酵成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:“神策府为什么不管?这可是他们批下来的药庐!”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颗火星,落进了洒满火油的干草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