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文人、学子,一个个推开了窗。
有人拿出了珍藏的徽墨,有人铺开了压箱底的宣纸。
神策府观星台。
娄景明手里的星盘转得飞快,指针疯了一样乱颤。
他抬头看天,原本昏沉的北斗星域竟然偏了一度。
“怪事。”娄景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抓起笔就开始画图,
“文气聚而不散,这不是妖异,这是人心所向。”
折子连夜递进了神策府。
十王司的偏殿里,茶盏碎了一地。
“反了!”玄阳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,“一群愚民,拿着几根破笔就想改命?传令下去,焚字吏即刻出动!凡是持笔抄愿的,不管男女老少,全按乱命之徒论处!”
夜又深了。
抄经巷里火光冲天。
焚字吏厉灼带着一队黑甲卫,像是群闻着味儿的饿狼,冲进了巷子。
铁面具下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,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火油,见纸就泼,见笔就折。
墨池被烤干了,发出刺鼻的焦臭味。
几个书生被按在地上,哭嚎着去抓那些漫天飞舞的纸灰。
“烧!都给我烧干净!”厉灼举着火把,狞笑着走向巷子深处。
那里堆着第三批刚刚抄好的《还乡书》。
眼看火把就要落下。
嗡.....
一声低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震了一下。
一百零七支毛笔,突然从地上、从废墟里、从人们的手中挣脱出来,悬在了半空。
笔尖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那个不起眼的破砚台。
没人知道,那是墨灵昨晚布下的“共墨阵”。
那些纸灰是闻笙的旧稿,那砚台里混了一滴丹恒的龙血。
血入墨,墨通灵。
所有人都觉得手腕一轻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。
那些原本干涩的笔触,突然变得行云流水。
第一句“他还乡”落笔的刹那。
天空裂开了。
一道青金色的光痕横贯长夜,形状像是一卷缓缓展开的卷轴,把整个罗浮城照得亮如白昼。
厉灼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,手里的火把不管不顾地砸向最后一册抄本。
呼啦一声。
火焰刚碰到纸面,竟然像是活了一样,猛地倒卷回来,顺着厉灼的手臂往上爬。
“啊!”厉灼惨叫一声,踉跄着后退,脸上的铁面具崩开了一角,露出一只惊恐万状的眼睛。
远处的钟楼檐角上。
雪衣抱着双臂站在那儿,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。
她看着天际那道异象,那双没有瞳孔的义眼转了转。
她手里原本捏着一枚“清剿令”。
手指一松。
令牌被揉成一团,顺着风丢进了护城河里。
地窖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闻笙的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指甲在满是泥垢的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。
那是她在极度痛苦中无意识的挣扎。
划痕歪歪扭扭,最后连成了一行字:
……让他们写。我来听。
窗边,墨灵望着窗外那漫天的文光,原本透明的身影似乎凝实了几分。
“这一次。”墨灵低声呢喃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点温度,“不是你在写字,是他们在为你点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