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的火把还没挨着纸,那火苗子像是突然有了灵性,猛地调转风头,顺着他的手腕就往上爬。
“啊!”
惨叫声还没落地,他脸上那块精铁打的面具崩开了一角,露出的半张脸全是燎泡。
钟楼檐角。
风很大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雪衣站在那儿,那双义眼里倒映着漫天的青金色。
她手里捏着一张发烫的玉简,上面写着三个字:清剿令。
她看了一眼,手松了。
玉简被揉成了一团废渣,随手丢进了夜色里。
“文启天授。”雪衣自言自语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记录仪,镜头对着那天裂之处。
古籍里记载过的异象,如今就在眼前。
她录了下来,手指在“发送”键上悬了半天,最后关了机。
这东西,十王司不需要看,也不配看。
废墟外,丹恒靠在断墙后。
他没抬头看天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在颤,那是血脉里的共鸣。
昨夜墨灵取血的时候,他没睡,他醒着。
他没拦。
地窖里。
闻笙身子猛地一弓,像是被谁照着肚子狠狠给了一拳。
左手抽搐得停不下来,指甲把掌心掐得稀烂。
不是肉疼,是脑仁疼。
像是有一千根、一万根细线,硬生生穿过她的头盖骨,扎进了那团本来就残破不堪的意识里。
那是“群识”。
一百个人的念头,一百个人的绝望和希望,顺着那滴血,全灌进了她脑子里。
她咬破嘴唇,哆哆嗦嗦地用指尖血在地上写了个“止”。
没用。
断不开了。
这阵法已经不是她在控,甚至不是墨灵在控。
是那些百姓,是那些相信这几个字能救命的人,他们在推着阵法走。
他们不是在替她写。
他们是在替彼此写。
墨灵看着她痛苦的样子,没动,只是轻声说:“你没教过他们怎么写,但他们学会了相信。”
次日清晨。
医馆里乱了套。
三个眼看着就要咽气的重伤患,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。
大夫还没凑过去,就听见这三个人嘴里念叨着同一句话:“听见了……听见回家的声音了。”
长乐天的街头,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童谣。
一群孩子拍着手唱:“百人一笔字不枯,天女闭眼也点灯。”
地窖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那个领头的小砚童跪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那支秃笔。
他身后,密密麻麻摆了一地的毛笔,有狼毫,有羊毫,甚至还有几根不知哪儿捡来的炭条。
没人说话,都跪着。
闻笙倚着门框,脸色白得像纸,左眼蒙着纱布,右眼却亮得吓人。
她目光扫过那些笔,最后落在墨灵递过来的一卷空白宣纸上。
“收下。”
闻笙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,却稳,“准备第二轮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那些满眼期盼的脸:“这次,不写还乡。让他们写——‘我们都在’。”
神策府观星台。
娄景明盯着星图,手里的朱笔迟迟落不下去。
北斗星域又偏了。
他在那行诡异的轨迹旁批了一行小字:“非妖非幻,乃人心聚文。”
写完,他叹了口气,把这页纸撕下来,压在了砚台底下。
十王司刑堂深处,光线昏暗得像口棺材。
一只手狠狠拍在案几上,震得那枚记录天象的玉简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