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像是滚油里泼了一瓢水。
他还乡!
百人,千人。
那是《还乡书》。
这声音不是念出来的,是吼出来的,声浪撞在观礼台的石柱上,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墨灵昨夜就把这稿子散出去了。
此时此刻,不用笔,嘴就是笔。
嗡——
那道昨夜出现过的青金色光痕,再一次把天幕撕开。
这次不是一道,是七道。
横扫天际,像是一只巨手握着笔,在天上狂草。
火堆里的纸,没着。
火苗子像是怕了什么,缩回了火把上。
那几千张黄纸哗啦啦地飞起来,不是被风吹的,是被那股子气劲托起来的。
每一张纸都在发光。
厉灼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手里的火把灭了。
他觉得手掌心发烫,像是有人拿着针在上面刺字。
低头一看。
掌纹里渗出血丝,慢慢聚成了五个小字。
我也想回家。
厉灼猛地抬头。
人群最前头,那个被他昨日差点踹死的老兵,手里高举着一件破烂的战袍。
战袍上全是血窟窿。
他还乡!老兵哭得嗓子都劈了。
哐当。
厉灼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。
他手颤抖着伸向脸侧,扣住那块铁面具的边缘,狠狠一扯。
面具落地。
露出一张布满新旧烧伤的脸,丑陋,扭曲,却在流泪。
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,眼泪顺着那些疤痕往下淌。
台下的喧嚣突然静了一瞬。
随后,有人轻声接了一句。
我们都在。
高阁之上。
雪衣收回目光,手里的玉简一直在闪。
全录下来了。
她没去管那些乱作一团的同僚,提笔开始写报告。
题目不是弹劾。
是《民间文力现象实录》。
结尾处,她顿了顿,刻下一行字:此非篡命,乃集体之愿凝为现实。
若律法不能容愿,则律法当改。
这封奏报,会连夜送进神策府。
地窖里静得吓人。
闻笙昏睡过去,身子蜷成一团,像是只受了伤的猫。
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。
下一步……
不准你们死。
墨灵坐在床边,握着那只冰凉的手。
窗外的天光透进来,照亮了那一地的废稿。
这一回。墨灵看着她的睡脸,轻声说,灯是你点的。
凌晨的风带着凉意,卷起几片未烧尽的纸屑,在空荡荡的焚字司废墟里打着旋。
厉灼独自坐在断墙上,没戴面具,也没拿火把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里那行血字已经干涸,却像烙印一样去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