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闭着眼,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死紧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几百根看不见的丝线汇到了她这里,乱七八糟的,吵得头疼。
她得像个绣娘一样,把这些线理顺了,拧成一股绳。
屋顶上,丹恒静静地站着。
清晨的风吹起他的长发,露出那对不易察觉的龙角。
他手里握着把短刀,在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不是红的,泛着点青金色的光,顺着屋檐下的导水槽流下去,滴答滴答,正好落在巷子口那个巨大的墨池里。
龙血入墨,水面不起波澜,却隐隐有了光泽。
“不准她死于今日。”
那个男人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难看极了,甚至还滴了一大坨墨渍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医馆那扇紧闭的木门缝里,突然透出一股青金色的微光。
那光不刺眼,柔和得像是春天的晨曦。
紧接着,一声婴儿的啼哭,清脆响亮地划破了死寂。
“生了!生了!”稳婆尖着嗓子冲出来,喜极而泣,
“神了!本来脚都出来的,硬是自己转回去了!母子平安!”
那一刻,抄经巷炸了。
没人欢呼,大家都只是在哭。
那种压抑了许久的、不敢相信奇迹真的会发生的恐惧,在那一瞬间决堤了。
人群分开一条道。
厉灼走了进来。
他没穿官服,也没带面具,就那么一身布衣,手里捧着那本焦黑的册子。
那是用没烧完的废纸一张张粘起来的,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《焚言录》。
他走到那个还在对着门口磕头的男人旁边,把册子放在一张供桌上。
“这里面……”厉灼低着头,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,
“都是你们想写的话。我以前……没看懂。”
墨灵飘过去,小手翻开册子。
那一页页焦黄的纸上,全是以前被当成垃圾烧掉的愿望。
字迹有的潦草,有的工整,但每一笔都在抖。
那是怕死的人,想活下去的证据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墨灵抬起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他。
厉灼没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向远处那个阴暗的地窖入口。
晨光照在他满是伤疤的脸上,显得格外狰狞,却又莫名地坦荡。
“因为我以前觉得,我在烧垃圾。”厉灼笑了笑,比哭还难看,
“现在才明白,烧书的人,才是真的垃圾。”
入夜。十王司最高的塔楼上,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。
雪衣一身黑衣,站在栏杆边。
手里捏着一枚密封好的玉简,上面没有署名,也没有印章。
她看了很久,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手指一松,玉简落入了专门用来传递绝密情报的信鹤笼。
那只木鹤扑腾了两下翅膀,钻进夜色里,朝着神策府的方向飞去。
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。
闻笙靠在墙上,嘴角挂着一点笑。
墨灵正趴在她膝盖上,念着今天新收上来的条子。
“不准丹恒再流浪。”
“不准她永远看不见。”
“不准这个世界再丢下谁。”
每一条都那么幼稚,每一条都那么重。
闻笙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指甲在粗糙的墙壁上划拉着。
指尖磨破了,渗出血来,她也没感觉。
她在墙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新的标题。
《第三阶段:让我们一起活》。
写完最后一笔,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头一歪,昏睡过去。
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,正好照在她脸上,也照亮了满屋子悬挂着的毛笔。
那些笔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是无数盏等着被点亮的灯。
天变了。
本来晴朗的夜空,突然堆起了厚重的乌云。
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土腥味越来越重,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雨点子还没落下来,雷声先在云层里滚了一圈。
就在这让人心慌的闷雷声里,一道闪电劈开了夜幕,照亮了焚字司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空地。
那块焦黑的地砖中央,积水坑正在一点点变大。
而坑边上,一个黑影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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