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笔是烧不烂的(1 / 2)

暴雨是后半夜泼下来的。

也就这一场雨,把焚字司最后那点儿余温浇透了,只剩下冷硬的焦黑。

厉灼没躲。

雨水顺着发茬往下淌,流进领口,冰得像针扎。

他也没觉得冷,手里攥着那一小截被水泡软的炭条,在积水的地砖上划拉。

水混着炭灰,黑乎乎的一团。

他想写那几个字。

手腕子却像挂了千斤坠,每挪一寸,骨节都嘎吱作响。

这不是他在写。

是有什么东西,顶着他的手,不想让他落笔。

厉灼咬着牙,腮帮子鼓出一道硬棱,手背上青筋暴起,硬生生把那横竖撇捺给压进了地缝里。

“不准她永远看不见”。

最后一笔“捺”刚拖出去,指尖下的炭条突然一滑。

那一瞬间,阻力没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巨大的吸力,像是那地砖底下张开了一张嘴,拽着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沉。

前面的墨池里,“嗡”的一声闷响。

水面炸开一圈波纹,跟他笔下的节奏严丝合缝。

厉灼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药庐方向。

雨水迷了眼,他胡乱抹了一把脸,声音嘶哑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
“原来不是我在记。”

他扔了炭条,看着那还在自行晕染开的墨迹。

“是他们在找出口。”

地窖里湿气重。

闻笙贴着墙根,睡得不踏实。

左手那几根手指头,跟触了电似的,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,指甲抠在泥地上,划出几道深痕。

墨灵没敢碰她,只是飘在半空,把那一堆长短不一的毛笔按个头分好。

短的给孩子,长的给老人。

门轴响了一声,没惊动风,也没带进雨。

丹恒进来了。

他身上带着股外面的寒气,袖口还在滴水。

没看闻笙那张惨白的脸,他径直走到地窖最里面的导水槽边上。

那是连通外面屋檐的。
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片东西。

青绿色的,指甲盖大小,透着润泽的光。

是龙鳞。

他手腕一抖,那鳞片像切豆腐一样嵌进了石槽末端,把原本直冲冲的水流截断,改了个弯儿。

做完这些,他才转身,看了一眼墨灵。

“屋檐引流改了。”丹恒声音很低,听不出情绪,“如果要引血入阵,随时能启。”

闻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。

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全是血丝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她盯着丹恒那湿透的半边肩膀,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正在疯狂打架。

共愿模板开了,路铺了。

但人心这东西,最经不起试。

要是有人在这当口动了歪心思,在那纸上写什么“我要发财”、“我要当官”,这股子刚聚起来的气,能把写字的人当场冲傻。

“得有人守门。”闻笙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“不然得炸。”

午时三刻,天还是阴沉沉的。

十王司的通缉令贴满了南坊的大街小巷。

“凡参与‘乱命文书’抄录者,皆以惑众论罪。”

这字儿写得大,红戳盖得鲜亮。

一队戴着铁面具的巡街卫士冲进了巷子。

那是动了真格的,见纸就收,见墨就泼。

巷尾那家破落院子里,哭声震天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整个人趴在泥地上,怀里死死捂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
那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邪书。

那是她上个月刚死的孙子,留下的绝笔信。

两个铁面卫士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,老太太指甲都抠断了,在泥地上拖出两条血印子,就是不撒手。

“这是我不让那孩子死的凭证!你们不能烧!烧了他就不回来了!”

老太太嚎得嗓子都劈了。

“松手!违令者同罪!”卫士不耐烦,一把扯过那张黄纸。

火盆就在旁边架着,火苗子窜得老高。

卫士看都没看,扬手就把纸往火里扔。

“别...........!”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晕死过去。

就在这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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