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想再杀不认识的人了。”
几千个念头,几千种欲望。
当第一百个人的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,地底传来了闷响。
不是地震。
是某种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。
废墟正中央,那支埋下去的“点灯笔”突然炸裂,一股墨色的清泉喷涌而出,足有三丈高。
那水落地不染尘,流过的地方,枯死的艾草瞬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,烧焦的断木竟也冒出了白色的菌丝。
一个赤脚大夫壮着胆子捧了一把水,凑到显微镜下一看,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这水里……全是活的文素!能生肌造骨!”
入夜,十王司的灯火比往常暗。
雪衣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信里裹着一块干涸的血痂,那是龙血。
检测报告摆在旁边,上面明明白白写着:共墨阵列,依赖生物情感共振,非巫蛊邪术。
她沉默良久,提笔在《关于“执笔天女”事件的十二项事实陈述》的末尾,落下最后一行结论:
“所谓‘篡命’,实为集体意志对既定悲剧的抵抗。若称之为乱,则乱在命不公,不在愿太深。”
她合上卷宗,叫来判官:“把副本送去神策府,还有……停泊在港口的那辆列车。”
三更的梆子敲响了。
闻笙在墨灵的搀扶下,这几个月来头一次走出了地窖。
台阶很长,每走一步,她那废掉的半边身子就钻心地疼。
风很冷,裹着罗浮特有的香灰味。
她站在高处,俯瞰着这满城的灯火,左手颤抖着,一点点举过头顶,食指指向那漆黑的夜空。
同一时刻,百里之外的鳞渊境山顶。
丹恒迎风而立,青色的发带被风扯得笔直。
他面无表情地抬手,指尖划过掌心,一滴泛着金光的血珠滚落,瞬间散入风中。
刹那间,全城挂在门楣、拿在手中、甚至弃在路边的毛笔,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吟。
所有的笔尖,不受控制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天裂开了。
原本漆黑的夜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,一张巨大的青金卷轴横亘在天际。
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,只有七个燃烧的大字,每一笔都像是用骨血浇筑而成:
“现在轮到我点灯。”
远处的钟楼上,那个平日里只会打瞌睡的街鼓先生,发了疯似地敲响了破晓的第一声锣。
“天女出关!笔光不灭.....!”
那嘶吼声传遍了半个罗浮。
地窖空荡荡的墙壁上,那幅残缺不全的《还乡书》初稿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发生了异变。
墙皮剥落,殷红如血的墨迹缓缓渗出,在那未完的段落后,自行补全了最后一句话:
“所以我们都回来了。”
河风把这满城的喧嚣吹向了下游。
天刚蒙蒙亮,南坊的一群孩童正顺着河岸疯跑,最早那个孩子眼尖,瞧见河面上漂来一片片泛着微光的纸页,便拿着竹竿去捞。
湿漉漉的纸页被挑起来,随手挂在了岸边的枯柳枝上晾着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