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把那湿漉漉的纸页吹干了,像枯叶一样卷在柳枝上。
天机阁顶,风更大。
闻笙站不住,只好靠着那口巨大的青铜燎炉。
她手里那叠厚厚的《星铁同人集》,已经被撕得只剩最后一张。
底下黑压压全是人。
三百玄甲卫,像铁桶一样围住了阁楼。
甲叶撞击的声音,比风声还冷。
“闻笙!”
玄阳子站在最前头,仰着脖子,脖颈上青筋暴起,
“把那妄书交出来!念你初犯,不散你魂魄!”
闻笙没理。
她听不见。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,那是精神力透支的报应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最后这一页纸。
字迹很密,那是她刚穿越来那会儿,躲在被窝里,一边哭一边写的。
标题只有一行字:《若饮月未叛,罗浮可安?》。
那是她最不切实际的幻想,也是她给那个永远皱着眉的男人,写的第一个“如果不”。
“给你们。”
她嗓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。
手一松,那张纸飘进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燎炉。
火舌一卷。
不是黑烟,是光。
轰——!
那光柱冲天而起,直接撞碎了罗浮上空的阴云。
整座仙舟的天幕,瞬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。
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那一刻,罗浮静止了。
天上全是影子。全是丹恒。
有穿着龙尊华服、在鳞渊境大宴宾客的丹恒,笑得温和;
有白发苍苍、躺在病榻上寿终正寝的丹恒,儿孙绕膝;
还有在那场惨烈的战役里,替战友挡下致命一击,没有背负骂名、而是作为英雄死去的丹恒。
千万种结局。
千万种“本来可以”。
南坊的防线,塌了。
丹恒手里的击云长枪还在滴血,但他不动了。
他仰着头,看着天。
那一幕幕画面,像是一把把钝刀,在他早已结痂的心口上反复地锯。
原来她都知道。
她知道他每一个午夜梦回惊醒的恐惧,知道他那些烂在肚子里的遗憾。
她不只是在写书,她是在替他活那些“不敢活”的日子。
“不准过!”
一名十王司的兵卒横刀拦在他面前,手抖得厉害,刀尖都在颤,
“司正有令,擅闯者斩!”
丹恒收回目光。
他甚至没看那兵卒一眼。
手臂上的衣袖崩裂,青色的龙鳞一片片翻起,寒光森森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,那是他压抑了数百年的龙尊本相。
“让开。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,地砖寸寸龟裂。
声音很低,不带情绪,却像是深海里传来的闷雷。
“否则……我不再是丹恒。”
那兵卒腿一软,当啷一声,刀掉在地上,人连滚带爬地退进了巷子。
天机阁下。
玄阳子脸色煞白。
他看见周围的甲士都在抬头看天,有的甚至放下了兵器,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。
人心散了。
“妖术!这是乱人心智的妖术!”
玄阳子拔剑怒吼,“弓弩手!放箭!射死那个妖女!快!”
弓弦崩紧的声音,令人牙酸。
箭雨还没离弦,一道黑影从天而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