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响动静不大,落在闻笙耳朵里,却像是一整个世界在耳边炸开。
她睁不开眼。
四周没有光,也没有暗,甚至没有“颜色”这个概念。
这里是无字虚空。
那些被作者删掉的废稿、那些写了一半被太监的故事、那些因为不符合主旋律而被摒弃的结局,最后都会掉进这里。
很吵。
像是几万只蝉在同时叫。
“知了.....知了............”
那声音钻进脑仁里,扯得生疼。
一只半透明的东西落在她肩头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,薄翼震颤,触须凉飕飕地在她眉心点了一下。
虚空蝉。
这玩意儿吃故事为生。
被它一点,闻笙脑子里轰地一声,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。
她看见了。
看见贝洛伯格那终年不化的风雪里,一家不起眼的书店亮着暖黄的灯。
柜台后面,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丹恒正围着围裙在煮咖啡,而“闻笙”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新写的书稿,笑得没心没肺。
没有星核危机,没有被通缉的过去,只是两个普通人在经营一家快倒闭的小店。
画面一转。
罗浮的长乐天,春光明媚。
她穿着太卜司的制服,正趴在案牍堆里打瞌睡。
旁边有人给她披了件衣服,那是还没死的白珩。
“留下吧。”
蝉鸣声变了调,像是在劝诱,
“这里没有结局。没有那个要你命的神策府,也没有那把必须挡的刀。这里全是‘如果’,全是好日子。”
闻笙的意识晃了晃。
真好啊。
不用算计,不用拿命去填那个该死的剧情坑。
只要点个头,她就能住进那个温暖的“如果”里,哪怕那只是个虚假的泡影。
天机阁顶。
风像是停了。
那个穿青衣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丹恒脸色惨白,那种白不是人的肤色,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他左手掌心的口子还在淌血,那血没有落地,而是像一条红色的绳索,笔直地连着面前那株半人高的小树。
树上的花,开到了极致。
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,像是呼吸一样,忽明忽暗。
“司正有令。”
雪衣站在十丈开外,手里的判官锁链垂在地上,发出冷硬的撞击声。
她没回头,声音却传遍了整个包围圈,
“所有人后退三丈。此乃天机异变,非人力可断。谁敢擅动,斩。”
玄阳子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盯着那朵花。
那是变数。是那个妖女搞出来的、连太卜司都算不出来的变数。
“雪衣大人!”玄阳子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趁那妖女肉身未醒,现在是一刀了结她的最好时机!若是让她回来……”
“回来又如何?”
雪衣转过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机械义眼盯着他,
“你要杀的,是一个正在被‘建木’认可的人?”
玄阳子噎住了。
他不敢。
建木是罗浮的禁忌,也是神迹。
如今这妖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然让枯死的建木残根开了花,这时候动刀,那是跟罗浮的气运过不去。
他愤恨地收剑入鞘,借着转身的动作,悄悄掐碎了袖子里的一枚传讯玉简。
玄烛密室。
铜镜碎了一地。
那个没脸的镜渊守者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“烧穿了?”
玄烛捡起一片镜子碎片。碎片锋利,割破了他的指腹。
他看着镜面上残留的那一点焦黑痕迹,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把碎片扔回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,
“能用凡人的笔力,烧穿十王司的镜渊。看来这个‘执笔者’,比我想象的还要接近那个位置。”
既然镜子困不住,那就换个法子。
他从博古架最深处的暗格里,取出一枚黑漆漆的玉符。
玉符冰凉,上面刻着“忘川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