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很怪。
不像受伤,倒像是有谁正透过两人血肉相连的伤口,大口大口地从他身体里汲取着某种温度。
随着他掌心脉搏每一次沉重的跳动,一缕带着青芒的生气便顺着红线逆流而上,渗入那片死寂的虚空。
她在进食。
丹恒并不觉得虚弱,只是心口那里空得发慌,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原本填满的回忆。
“你在吃什么?”
他盯着那只停在建木枝头的虚空蝉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蝉翼微震,并没有发出那个聒噪的“知了”声,而是一道模糊的回响,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,那是无数个被删掉的念头重叠在一起的杂音:
“她吃的是……你们没活过的日子。”
丹恒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还没等他咀嚼出这句话里的血腥味,天机阁下的局势已经绷到了极致。
玄阳子眼见着头顶那朵妖花越开越盛,甚至开始吞噬四周游离的灵气,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
“都在看什么!那是妖孽在借尸还魂!”
他一把推开身前犹犹豫豫的校尉,锵地一声拔出佩剑,剑尖直指被围在中央的丹恒与雪衣,
“既然十王司一定要护着这个祸害,那就休怪太卜司不讲情面!众将听令,结阵!给我把这棵树连根铲了!”
周围的玄甲卫面面相觑,但军令如山,前排的长戈终于带着杀气压了下来。
“我看谁敢。”
雪衣没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只是反手握住那枚钉在地上的判官令,掌心向下一压。
一股阴冷的煞气以判官令为圆心,贴着地砖荡开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玄甲卫只觉得膝盖一软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在了原地。
“《仙舟律典·灾异篇》第七章。”
雪衣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官词,“建木生变,属天机异象。未查明因果前,擅动一草一木者,视同谋逆。玄阳子,你要做那个反贼吗?”
“你.......!”玄阳子气结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
“你已被那‘执笔者’蛊惑!这分明是星核猎手的阴谋!”
“是不是阴谋,等她醒了自有公论。”
雪衣抬起那双没有焦距的义眼,冷冷地盯着他,
“但现在,谁动,谁死。”
僵持之中,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拼了命地往里挤。是那个夜巡郎沈眠。
他被十王司的兵卒拦在第三重警戒线外,那身巡夜的号衣都被扯破了,但他怀里依旧死死护着一卷东西。
“我有证据!我见过这朵花!”
沈眠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几天没喝水,他手忙脚乱地抖开怀里的画卷,
“就在梦里!那个一直写字的仙姑,她手里拿的就是这种光!”
画卷展开。
笔触很稚嫩,甚至有些潦草,但画上的神韵却抓得极准。
画面里,闻笙站在漫天星轨之下,手里拿着一枚发光的玉简。
她没看镜头,而是低着头,神情专注地在写着什么。
而在她身后,无数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消散,又似乎正在重生。
“这不是……这不就是我娘昨晚梦见的那个仙姑吗?”
围观的百姓里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。
“对对对!我也梦见了!我梦见我家那口子没死在战场上,回来跟我吃了顿团圆饭……梦里就有这么个穿白衣裳的姑娘在旁边记账!”
“原来是她在替咱们求命啊!”
人群像是炸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