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坊的河道边,忽然静了。
一只满是老茧的手伸进河水里,没捞纸钱,只带起一捧湿漉漉的寒意。
那是个没了牙的老妪。
她没说话,颤巍巍地蹲下,手指蘸着水,在干裂的青石板上写字。
一横,一竖。
“儿魂归乡。”
水渍没干。也没散。
那一笔一划像是被石板吞了进去,反吐出一层淡淡的青金光晕。
像萤火,却比火烫。
“别烧了。”
桥头上,厉灼把手里的火把扔进了河里。
滋啦一声,火灭了,烟没起。
“求神没用。”他喊,嗓子哑得像是磨过的砂纸,“今日写的字,不是给神看的。是给人证的!”
有人犹豫。有人看天。
一个小童钻出来,手指头细得像芦苇杆。
他在老妪旁边蹲下,一笔一划写得认真:“爹别咳血。”
字亮了。
像是往干草堆里扔了颗火星。
百姓们不动纸钱了。
一个个蹲下,蘸水,写字。
南坊十里长堤,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成了碑林。
写活人,写死人,写那些不敢想的日子。
药庐密道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停云走得快。
她没敢点灯,全靠脚底板记路。
突然,怀里一烫。
那种烫不正常,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炭。
停云脚步一顿,掀开衣襟。
那枚贴肉藏着的玉简上,炸开了一层细密的裂纹。
里面的墨迹像是活了,疯了一样乱撞。
那是闻笙用血写的“如果”。
还没等她看清,袖口处幽光一闪。
一簇蓝火苗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。不烧布料,专烧人气。
“玄烛的狗鼻子。”停云暗骂一声。
這是“忘川引”的追踪符。沾上了,就像被水蛭叮进肉里,甩不脱。
前面没路了。
只有一条用来排废丹液的地下渠。
渠里流的不是水,是腥甜粘稠的暗红液体——那是从建木根系里渗出来的废血。
跳下去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停云咬牙。
她一把撕下袖口那块带火的布料,连带着那一小块皮肉都扯了下来。
“疼死老娘了。”
她吸了口冷气,把那枚滚烫的玉简往嘴里一衔,闭眼,纵身一跃。
噗通。
红浪翻滚,那个妖娆的身影瞬间被腥气吞没。
天机阁顶。
那朵开在虚空里的白花,猛地抖了一下。
丹恒低头。
花瓣里那些流动的画面变了频。原本是乱的,现在却像是在呼吸。
一呼一吸,跟南坊那边的亮光是一个拍子。
“锚点。”
丹恒看懂了。
她在赌。赌这罗浮万万人的念头,比十王司的规矩重。
“不够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光靠那些水写的字,拉不住她。
得有根绳,把那些念头绑在这棵树上。
丹恒手腕一翻,击云长枪在左臂大动脉上狠狠一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