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不再乱转,齐刷刷地定格,三百个冰冷的瞳孔死死锁住了天机阁顶那朵刚刚盛开的小白花。
光没了。
镜子里射出来的不是光,是漆黑的墨。
那是十王司积攒了千年的“业”。
是无数犯人死前的恐惧、懊悔和绝望,被提炼成了最纯粹的毒。
三百道黑光汇聚成一股,无声无息,直刺花心。
这一击要是中了,别说那缕刚刚回魂的意识,就是这建木残根也得化成灰。
丹恒瞳孔骤缩。
躲不开。
那花太脆,那魂太轻,稍微碰着就是个魂飞魄散。
既然躲不开,那就不躲。
吼.....!
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咆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。
青芒炸裂。
一条巨大的、覆盖着苍青色鳞片的龙尾虚影,硬生生从他脊背处撕裂而出。
没有半点龙尊降世的威严,只有困兽犹斗的惨烈。
那尾巴没去攻击,而是像一条笨重的蟒蛇,把自己死死盘在了那朵小白花外面。
黑光撞上了龙鳞。
像滚油泼进了雪堆。
丹恒闷哼一声,半跪在地。
那些坚硬如铁的青鳞片片剥落,还没落地就化作了脓血。
黑气顺着伤口往肉里钻,蚀骨的疼。
但他没退。
哪怕脊背被压弯了,那条虚影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那一星点白。
“挡?”
玄烛面无表情,指尖再变,“你能挡几息?”
镜渊台轰鸣,第二波黑光已经在酝酿。
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外围沉默不语的雪衣动了。
她手里的判官笔微微一歪。
动作很小,小到没人看见。
原本应该全数供给给镜渊台的地脉灵气,突然在半道上拐了个弯。
没往上走,全灌进了地底。
那里埋着泪匠婆婆塞进去的灰烬琉璃。
地下三尺,琉璃遇气即化。
就像是春天里最后一场雪消融,化作了无数个看不见的光点,顺着罗浮错综复杂的水道和墙缝,渗进了长乐天的每一块砖瓦里。
天机阁下的断壁残垣亮了。
路边的石板亮了。
甚至连被黑光笼罩的空气里,都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微光。
那是字。
是那些曾经被十王司烧毁的书信、日记、话本里残存的念头。
它们在墙缝里生长,在瓦砾间呼吸,最后凝成了一句句无声的呐喊:
“我们记得。”
“那年雪灾,这字据救了我全家。”
“这封家书,我背了一辈子。”
黑光在这个瞬间,滞涩了。
星槎海边缘。
停云几乎是摔进的站台。
她那身华丽的红裙子早就成了布条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,只有嘴里那是干净的。
“给……给你。”
她一张嘴,吐出那枚带血的玉简。
姬子伸手接住。
入手的瞬间,那玉简没落稳,竟轻飘飘地浮了起来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玉简表面那道裂纹彻底崩开,不是碎,是生。
一株嫩生生的绿芽,顽强地从那坚硬的玉石心里钻了出来。
叶片很小,只有两瓣,却和远处天机阁顶那棵建木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三月七瞪大了眼睛。
姬子看着那株幼苗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落地的婴儿。
“她把自己的‘如果’,”姬子轻声说,“种进了未来。”
天机阁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