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谬!简直荒谬!”裴昭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你凭鼻子断案?那要律法何用?!”
“律法也是人写的。”
一道虚弱的声音,从大门处传来。
裴昭猛地回头。
闻笙站在那儿。
她没死透,也没活全。
半个身子靠在停云身上,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,黑色的墨汁正顺着布条往下渗,滴答,滴答,落在神策府光洁的地砖上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直到案前。
她没看裴昭,也没看景元。
左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琉璃简,“啪”地一声,拍在案上。
“你要证据,我给你。”
琉璃简嗡鸣。
光影流转,大堂瞬间暗了下来。
半空中,浮现出一幕被尘封的旧景。
天刑台,雷霆万钧。
那个被锁链穿了琵琶骨的男人,也就是当年的饮月君,浑身是血,却仍旧昂着头。
他直视着高台上的前代将军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:
“若罗浮之律,容不下一个悔过的龙,那这律,不如焚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没了。
这段话,不在任何史册里,不在任何卷宗里。
它是被人为抹去的“禁语”。
裴昭在那一瞬间,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。
咔嚓。
他手里那把握了三十年的玉尺,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踉跄后退,脸色惨白如纸,
“那段对话早就被删了……连藏经阁都没有……你一个外乡人,你怎么会知道?!你怎么可能知道?!”
闻笙没理他。
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,那一刻,左手的剧痛钻心蚀骨。
退堂时,日头毒辣。
闻笙刚迈出门槛,就被一个人拦住了。
是南坊那个满身药味儿的游医。
他盯着闻笙还在渗墨的左手,压低了声音:
“姑娘,你那指尖上的鳞纹,已经透骨三寸了。”
闻笙顿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是毒?”
“不是毒。”
鳞纹医摇摇头,眼神复杂,
“是‘蜕’。持明族千年一蜕,那是为了新生。可你是凡人……你是在拿自己的人躯,去承那条龙的愿。”
“肉身化墨,这代价,你受不起。”
闻笙低头,看着指尖崩裂的指甲。
那一缕青金色的文字,正像是一条贪婪的小蛇,欢快地往她皮肉深处钻。
疼吗?
但她脑子里浮现的,却是丹恒在药庐闭关的背影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,
“我写的不是故事,是他的命。”
此时,藏经阁深处。
裴昭枯坐在阴影里。
他面前摆着另一份伪造好的文书,上面写着更加完美的“罪证”。
嘶啦..
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书撕得粉碎。
“孽徒。”
他看着那堆碎纸,眼里的恨意和某种近乎偏执的慈悲交织在一起,扭曲得骇人,
“我教你识字,教你明理,是让你维护秩序的。既然你要用笔杆子毁了这一切……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火折子,吹亮。
“那就别怪为师,亲手焚了你的笔。”
药庐偏室的灯亮了一夜。
闻笙疼得睡不着。
她靠在床头,解开左手缠着的白布。
瞳孔骤缩。
那青金色的鳞纹,白天还在指尖,此刻竟已蔓延到了腕骨,正顺着脉搏,一点点往心口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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