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室的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轻响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外面抓挠。
闻笙没睡。
左手腕骨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,每一下心跳,都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细针往骨髓里扎。
她卷起袖口,借着案几上那一豆昏黄的油灯看去。
青金色的鳞纹已经不仅仅是附着在皮肤表层了,它们像是活物,正贪婪地嵌入皮肉,边缘泛着诡异的红肿。
“镇鳞散……”
她摸索到枕下那个皱巴巴的纸包。那是白天那个游医硬塞给她的。
指尖刚触到药粉,那股钻心的疼似乎轻了些许。
但这药治标不治本,甚至可以说,是在饮鸩止渴。
鳞纹医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“三日之内,必生逆鳞反噬。”
闻笙苦笑一声,左手有些僵硬地把药包推开。
“反噬就反噬吧。”
她低声喃喃,目光落回案上那几张拓印下来的《天刑录》残页。
这些拓本是她凭记忆默写出来的,字迹潦草,墨痕断续。
但在那些空白的间隙里,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不仅仅是被撕去的审判记录。
她伸出那只布满鳞纹的左手,虚虚地悬在那张代表“天刑台”的空白处。
嗡——
指尖的鳞片突然发烫。
那一瞬间,闻笙的脑海里并没有出现新的文字,而是听到了一声极轻、极远的水滴声。
滴答。
不是墨滴在纸上,是血滴进了深潭。
一种莫名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。
她猛地意识到,当年那个跪在天刑台上的罪人,那个被穿了琵琶骨无法言语的饮月君,或许并不是什么都没做。
龙血为墨,虚空为纸。
有些话,既然律法不让记,史官不敢记,那他就把它们刻在了看不见的地方——刻在了这罗浮的“气”里,刻在了龙脉的共鸣中。
“你想告诉我什么?”
闻笙咬着牙,忍着剧痛,从笔架上取下那把锋利的小刻刀。
刀尖抵住左手鳞片的一道裂缝。
嘶——
这一刀下去,没有鲜血涌出,反而渗出了一缕黑得发亮的血丝,带着一股浓重的墨味。
她迅速将这缕血丝滴入早已备好的清水碗中。
墨色入水,瞬间炸开。
并没有像普通墨汁那样晕染浑浊,而是像一条灵活的小蛇,在清澈的水里飞快游动、交织。
水面荡漾,倒映出一幅模糊却惨烈的画面。
雷光如狱。
少年模样的饮月跪在刑台中央,那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染透。
景元站在他面前,手中的石火梦身直指其咽喉,面容在雷光下晦暗不明。
而在台下的阴影里,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有一个年轻的文官,正死死抱着怀里的史册,手中的笔都在发抖,却还在拼命地记录着什么。
那张脸虽然年轻了许多,没有胡须,也没有那股子腐朽的暮气,但那双惊恐却执拗的眼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