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墙外那个疯唱的夜抄生都闭了嘴。
裴昭张着嘴,那半截话卡在喉咙里,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日饮月受刑,天刑台方圆十里封锁,除了行刑的将军和负责记录的史官,闲杂人等一概不知详情。
如果闻笙给出的这段影像不仅是画面,连“谁在场”这种细节都能对上……
那就只有一种可能——
那个一直在记录,却最后选择了沉默的史官,就在这里。
“原来……”
墙根底下的夜抄生突然怪叫一声,猛地扑了进来。
他动作快得像只野猴子,一把抓起闻笙那只还在滴墨的左手。
“写!快写!”疯子在那叫唤,
“趁着墨还没干,再写一遍!他们要把故事抹掉,你得给它刻上去!”
闻笙被他扯得一个踉跄,左手狠狠撞在了影壁的白墙上。
剧痛。
但这痛感反而让她清醒。
指尖的墨痕触到墙面,像是鱼入水,瞬间活了过来。
原本洁白的粉墙上,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。
那是字。
不是闻笙写的,是那只手里蕴含的“龙血”和“史笔”的共鸣,在替这段被掩盖的历史发声。
一行大字,力透墙砖:
【裴昭篡改天刑录第三十七页,删去‘景元问:若龙悔,可赦否?’】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。
裴昭看着那行字,眼里的光一点点散了。
他踉跄着后退,直到后背撞上那盆还在燃烧的火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他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那把象征文官风骨的玉尺,在他的掌心里,彻底化为了齑粉。
闻笙推开了疯子,拄着拐杖,一步步走到裴昭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教她握笔、教她识字,最后却想亲手毁了她的老人。
“老师。”
她声音沙哑,像是含着沙砾,“你删的不是字。是他的生机。”
裴昭瘫软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闻笙没再看他,转身往外走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落下,脚底都会留下一枚清晰的墨色鳞印。
那印记不散,像是烙在了地上。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裴昭才像是回过魂来。
他跪坐在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旁,双手捧起一把热灰,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淌。
“我本想替你写个安稳结局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苍老得像是瞬间过了十年,
“不涉党争,不碰禁忌……笙儿,为何你偏要撕开这太平假面?”
此时,屋脊上。
停云看着那一幕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手腕一翻,一枚刻着蝉纹的玉片悄无声息地滑落,正好卡进了裴府后墙的一道裂缝里。
那是沈眠托她转交的东西。
梦中证言。
只要明天太阳升起,这枚玉片就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,连同那墙上的字,那火里的灰,一起“唱”给全罗浮听。
做完这一切,停云正要撤身,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角阴影处,立着一道白惨惨的人影。
那人影手里提着一盏勾魂灯,正静静地等着闻笙走近。
是雪衣。
“跟我来。”
雪衣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从地底飘上来的风。
闻笙停下脚步,扶着墙喘息,左手的墨迹已经快要蔓延到手肘了。
“去哪?”
“藏经阁地下三层。”
雪衣转身,那盏勾魂灯的火苗微微发绿,照亮了一条通往地底的幽暗石阶。
“那里是以前封存天刑台废弃文书的地方。”雪衣侧过脸,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着闻笙摇摇欲坠的身影,“火烧不到那里,光也照不进那里。但有些东西,只有在那儿才能看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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