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衣掌心的勾魂灯火苗跳了一跳，映出一扇沉重的青铜门。
这里是藏经阁地下最深处，连老鼠都不愿光顾的死地。
“到了。”雪衣没回头，苍白的手指抵上门环，轻轻一推。
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低吼。
门开了，一股子陈年积攒的霉味混着散不去的铁锈气——那是血的味道，扑面而来。
密室空旷得吓人，只有正中央一方漆黑的石台孤零零立着。
石台表面坑坑洼洼，全是岁月的刻痕，那是当年天刑台拆解下来的基座，饮月君曾跪过的地方。
闻笙迈过门槛，左手的剧痛让她脚下虚浮，每走一步，腕骨里的鳞片就往肉里钻深一分。
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那个一直躲在梁上的小灯奴不知何时溜了下来，赤着脚，像只受惊的小猫，贴着墙根蹭进来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炭画，大概是觉得这地方太阴森，想找个地方贴个“符”。
他把画拍在了石台冰冷的基座上。
“画里说……”小灯奴缩着脖子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她说要用自己的骨头当笔。”
闻笙看了一眼那画。
画上的女人正把自己的手折断，白骨森森，蘸着墨。
“这孩子，画得倒是准。”闻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没赶人。
她艰难地盘腿坐在石台上，深吸一口气，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冷空气灌进肺叶，稍微压住了左臂燎原般的灼烧感。
左手按向地面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指尖触石的瞬间，青金色的鳞纹像是找到了巢穴的蛇群，疯狂地顺着石台的缝隙蔓延开去。
不是皮肉之苦，是那种把灵魂从骨头缝里往外抽的疼。
闻笙猛地咬下舌尖。
腥甜炸开，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喷在左手的鳞纹上。
黑色的鳞，红色的血，在青石地面上滋滋作响，融成了一汪诡异的墨。
她以指为笔，在那汪墨里重重写下八个大字：
【重演天刑，以我为祭】
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，密室里原本死寂的空气突然暴动。
滋啦.....！
细密的雷光凭空炸响，不是凡雷，是当年审判庭上残留的劫灰。
光影扭曲，石台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，映照出两道高大的虚影。
左边一人，长发如瀑，被锁链贯穿琵琶骨，那是饮月。
右边一人，手持长刀，神情肃杀，那是景元。
但也仅仅只是影子。
哪怕闻笙耗尽心血，画面里的两人依旧像是个哑剧演员，只有动作，没有声音。
那段最关键的问答，像是被人从时光长河里硬生生剜掉了。
“不够……还不够……”
闻笙额头全是冷汗，左手颤抖着想要再运力，腕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就在这时，青铜门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闻笙...！！”
丹恒冲了进来。
他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侧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石台上的景象——那个瘦弱的女人，半条手臂已经彻底化作了狰狞的龙鳞，整个人像是要被那团青金色的光芒吞噬。
“停下！”
丹恒疯了一样扑过来，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。
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指尖前半寸弹开。
巨大的反震力将他狠狠撞向墙壁，那是“历史”的排斥力，现在的他，进不去当年的刑场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闻笙没有回头，她的声音很轻，混在雷声里有些失真。
她侧过脸，那一瞬，眼底泛起的泪光和身上流转的鳞光交织在一起，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