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的空气里常年飘着股陈腐的松烟味,混着防蠹药草的苦气,吸进肺里像是吞了把生锈的铁屑。
闻笙屏住呼吸,脚下的云头履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她左手缠着的白布早就透了红,那不是蹭破皮的小伤,是为了进这鬼地方,硬生生用指甲抠开了还没长好的痂。
痛感好,痛感能让人在致幻的迷烟里保持清醒。
她避开了三处巡夜符阵,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那排封存着“禁忌”的紫檀木架前。
手指在一排排玉简和卷轴上滑过,最后停在一本落满灰尘的厚重典籍上——《天刑录》残卷。
这玩意儿记载了罗浮几千年来所有上过天刑台的罪人供词,字字带血。
闻笙的手指有些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冷。
指尖刚触到那泛黄的纸页,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缝往骨髓里钻,像是几千个冤死鬼趴在耳边吹气。
她翻得很急,直到翻到那页本该记载着“饮月之乱”始末的地方。
空白。
整整三页,白得刺眼,连个墨点都没有。
就像那场差点毁了罗浮的灾难从未发生,那个背负了万古骂名的人从未辩解过半句。
“果然。”闻笙喉咙发紧。
三天前那场雨夜里的对话,再次像响雷一样在脑子里炸开。
那是神策府后巷的阴影里,隔着一堵墙,她听见那个总是温文尔雅唤她“阿笙”的裴昭,声音里带着陌生的冷酷。
“这本《饮月君罪证录》,字迹仿得如何?”
“大人高明,与那闻笙平日的手稿一般无二。”副将的声音。
接着是一声长叹,裴昭似乎还在惋惜:
“闻笙这孩子,才气是有,可惜写多了同人,早已分不清虚实。她已失清明,这书虽然是伪造的,却能坐实饮月余孽的罪名。这是救罗浮的药,也是送她成仁的刀。”
那一刻,闻笙站在雨里,全身的血都凉透了。
她熬夜查阅资料、推演剧情写下的手稿,那些倾注了她对丹恒理解与怜惜的文字,竟然成了裴昭手中刺向丹恒、也刺向她的利刃。
他把她当疯子,还要榨干这个“疯子”最后的价值。
“我不疯。”
闻笙低声呢喃,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她猛地抬起左手,将那根还在渗血的中指送进嘴里,狠狠一咬。
腥甜味在口腔弥漫,剧痛让她浑身一颤。
没有笔,这就是笔。
没有墨,这就是墨。
她将淌血的手指按在那页空白的《天刑录》上。
鲜红的血珠触纸即晕,却没变成暗红的血渍,而是诡异地泛起了一层青金色的光晕。
笔走龙蛇。
【若我所言非真,愿此身化墨枯骨,永坠无间。】
字成的一瞬,原本死寂的纸面骤然狂风大作。
那不是风,是气场。
一道虚幻的雷云自卷轴中升腾而起,将狭窄的藏书阁映得忽明忽暗。
恍惚间,闻笙看见了那个站在刑台上的身影。
白衣染血,长发如瀑,哪怕被锁链穿骨,那双青色的眼瞳里依旧没有半分乞怜。
“你斩的是龙,还是执念?”
那个声音低沉、清冷,像是穿过百年的时光,直接敲在她的天灵盖上。
这是当年景元将军未录入正史的一问,也是除了当事人,谁也不可能知道的真相。
“谁?!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幻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