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笙猛地回头,左手本能地护住那本正在发光的书。
梁柱后面的阴影里,滚出来半截蜡烛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那里,大概是被刚才的异象吓傻了,想跑,腿却软得站不起来。
是专门给天机阁守夜童子,小灯奴。
这孩子只有十岁,平日里就爱躲在角落里画画。
两厢对视,空气凝固得像胶水。
闻笙看见了孩子眼里的惊恐,那是对“妖异”的本能畏惧。
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狰狞,披头散发,满手是血,面前还悬着鬼火般的雷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杀人灭口的阴暗念头:那是属于“反派”的逻辑,不是她的。
“别怕。”
闻笙的声音很哑,她尽量放缓语气,尽管那只滴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
“我不是鬼,也不是妖。我只是……来这里帮一个人把被擦掉的名字,重新写上去。”
小灯奴眨了眨眼,视线落在她那只泛着青光的手上,又看了看书卷上那个傲立的人影。
孩童的直觉有时候比大人敏锐。
他没叫喊,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半截蜡烛,重新点亮。
然后,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截黑炭头,在自己灰扑扑的袖口上飞快地画了几笔。
画的是一个女子,以血为墨,在发光的书卷前,脊背挺得像把剑。
仪式结束了。
那道雷云虚影缓缓收敛,最终化作一枚青色的鳞片状印记,烙印在书页之中。
闻笙身子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,瞳孔骤缩。
指甲缝里渗出的不再是鲜红的血,而是粘稠的、带着墨汁颜色的黑色液体。
手背的皮肤下,隐约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游走,像是细密的鳞片正要顶破皮肉长出来。
这就是代价。
以凡人之躯妄改命数,这就是天罚。
她咬着牙,用袖子胡乱擦了把汗,将那本已经变得沉重无比的《天刑录》残卷合上,小心翼翼地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玉匣里。
明天。
只要撑到明天的朝会。
裴昭不是要用她的手稿当证据吗?
那就让他看看,到底哪一本才是真正的“历史”。
闻笙抱着玉匣,踉跄着推开后窗,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。
而在天机阁对面的一座高塔之上,月光被檐角切得粉碎。
裴昭负手而立,夜风吹动他宽大的儒袍,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玉尺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,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,直到她彻底没入黑暗。
“大人,她拿走了。”
阴影里有人低声汇报。
裴昭嘴角勾起一抹悲悯又嘲弄的弧度。
“痴儿。”
他轻叹一声,玉尺在掌心重重一顿,
“你以为你窃走的是真相?那不过是我特意为你留的一扇死门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片黑暗,声音轻得像是一句温柔的判词:“既然你这么想做戏中人,那明日的大殿之上,便由你来唱这最后的一出‘祭天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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