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编造的故事,这是被尘封的历史切片。
“荒谬!简直荒谬!”裴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尖锐得走了调,“这是幻术!妖女乱心!这分明是她用妖术篡改了在座诸位的记忆!将军,万不可被这表象蒙蔽啊!”
闻笙转过头,看着此时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裴昭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裴学士,您在《罪证录》第十七页里写道,饮月君那日手持佩剑,剑名‘断渊’,一剑斩断了建木根系,对吗?”
裴昭一愣,下意识地点头:“不错!这是我在古籍残卷中查到的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
闻笙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纠正一篇小学生的作文,“根据太卜司秘藏的《持明兵志》残页记载,那把剑不叫‘断渊’,叫‘溯鳞’。‘断渊’是五百年前那位狐人飞行士的佩刀名字。裴大人,您哪怕是造假,功课也做得太不扎实了。”
死寂。
彻头彻尾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昭身上,像是一道道无声的耳光。
咔嚓。
裴昭手中那把象征着文人风骨的玉尺,在他颤抖的掌心中,应声断裂。
“裴学士。”
景元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,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调子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,“身为神策府学士,篡改典籍,伪造笔迹,构陷同僚。依罗浮律法,罪同谋逆。”
裴昭双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是颓然地垂下头,喃喃自语: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罗浮再乱……那饮月之乱的惨状,你们都忘了吗……”
没人理会他的辩解。
几个云骑军上前,架起面如死灰的裴昭拖了下去。
闻笙看着这一幕,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。
她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,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。
“既然误会已解,那便散了吧。”景元挥了挥手,目光在闻笙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,并未点破,“闻卿今日辛苦,回去好生歇息。”
“谢将军。”
闻笙躬身行礼,转身欲退。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那种剧痛又来了。
那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痒和痛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神经。
她咬紧牙关,强忍着没让自己在大殿上失态。
一滴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滑落,悄无声息地滴在汉白玉的台阶上。
滋........
一声细微的轻响,那滴“墨”并没有散开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,迅速蚀刻进坚硬的石阶里,化作了一行扭曲而诡异的小篆:
【蜕鳞始,命书成。】
闻笙瞳孔骤缩。
她认得这字迹,这分明是她自己的笔迹。
可刚才那一瞬,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根本没有任何书写的念头。
这不是她写的。
或者说,是有什么东西,借着她的手,在这个世界的现实里,留下了第一笔真正的“注脚”。
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左手,掌心那滑腻湿冷的触感让她几欲作呕。
不能让任何人看见。
尤其是丹恒。
她加快脚步,甚至有些仓皇地冲出了神策府的大门,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南坊巷道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