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枚没送出去的星核在她指尖打了个转,光芒忽明忽暗,映得她那双紫色的眸子深不见底。
“艾利欧说得对,”
卡芙卡轻笑了一声,语气像是在哄睡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
“剧本若是被墨水泼脏了,有时候反而能晕染出更精彩的画。”
她收起星核,站起身,高跟鞋在陨石表面敲出一声脆响。
“不过,这代价……可是要连皮带骨地吞下去的。”
视线拉回罗浮,南坊街的雨还在下。
雨水顺着破败的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杂着草药熬糊了的焦苦气。
闻笙捂着左手,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巷尾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“谁?”
游方郎中鳞纹医正趴在案台上打盹,被这动静吓了一激灵,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地上。
待看清来人是个脸色煞白的姑娘,左手还裹着渗血的布条,他那点瞌睡虫立马跑了个干净。
“坐。”
老头没多废话,指了指面前那张擦得油光锃亮的方凳。
闻笙坐下,把左手伸过去。
动作很僵,像是这只手已经不是她的了。
鳞纹医凑近油灯,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,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被血肉粘连的布条。
嘶.....
布条揭开的一瞬,老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扭曲,连连后退了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药架子。
瓶瓶罐罐碎了一地。
“这……这哪是伤啊!”
鳞纹医指着那只手,声音抖得像筛糠,
“姑娘,这不是病……这是‘蜕鳞’啊!”
闻笙低头。
原本白皙的手背此时已经没一块好肉。
皮下像是埋了无数条细小的黑蛇,正在疯狂游走、顶撞。
那些不是血管,是墨色的笔画。
它们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自行拆解、重组,硬生生要把这层皮肉撑破。
“持明族千年一蜕,那是换骨新生的造化。”
鳞纹医哆嗦着重新凑过来,却不敢伸手去碰,
“你一介凡胎肉体,怎么会引动这同源之变?这……这下面的字,是活的!”
他指着闻笙指甲盖下方那块正在蠕动的青紫。
那里,一个扭曲的“死”字正在慢慢变形成“生”,紧接着又崩解成乱码。
“它们在长……也在读你。”老头喃喃自语,像是见了鬼。
闻笙咬紧牙关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背上。
不是皮肉之痛,是灵魂被放在磨盘上碾碎的痛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她脑子里的那些剧情、那些文字,此刻正试图以此身为纸,强行降临到这个世界上。
呼.......
一阵风过,屋内的油灯晃了两下。
一道修长的影子毫无预兆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闻笙没回头,身子却微微一僵。
丹恒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个熟悉的青瓷药瓶。
他没走正门,是从屋檐上翻下来的,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看了鳞纹医一眼,那眼神冷得像把刀,吓得老头缩到了柜台后面。
丹恒走上前,把药瓶放在桌上。
闻笙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。
“别藏了。”
丹恒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他伸出手,隔着袖口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掌心很热,带着常年握枪生出的薄茧,粗砺却让人心安。
他没看她的脸,目光死死锁住那只正在发生异变的手。
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青色眼瞳里,此刻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痛惜,有悔恨,还有一丝……感同身受的了然。
“五百年前……”
丹恒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
“饮月也曾因执念太深,妄图以龙血修补建木残根。那时候,血流出来,没落地,直接化作了咒文,刻进了骨头里。”
闻笙猛地抬头。
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提起那个禁忌的名字,提起那个属于前世的噩梦。
“你……知道?”
“这滋味,我受过。”
丹恒从怀里掏出一卷干净的纱布,动作笨拙却轻柔地替她擦去手背上的血污,
“字若入骨,便是天罚。你想改命,命就要吃你的肉。”
就在这时。
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癫狂的尖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写出来了!终于写出来了!”
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