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抄生。
这人在南坊街疯了十几年,整天拿根树枝在墙根底下乱画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天书”、“神启”。
他一进门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了闻笙的左手。
“就是这个!就是这个!”
夜抄生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,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
“她在纸上重生!她在纸上重生啊!快看!新故事要吃掉旧命了!”
他手里抓着一张脏兮兮的草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闻笙瞳孔骤缩。
那纸上写的,分明就是“闻笙”二字。
而那字迹的走势、笔锋的顿挫,竟然跟她此刻皮下蠕动的文字一模一样!
鳞纹医吓得抄起一把扫帚就要赶人:“滚滚滚!哪来的疯子!”
夜抄生不躲不闪,任由扫帚打在身上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闻笙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:
“拦不住的……谁也拦不住……执笔者终成被写者!这是规矩!这是规矩啊!”
轰的一声。
闻笙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一直以来,她都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“观察者”,是手握剧本的“预言家”。
可现在,皮肉下的剧痛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:
当她试图篡改这个世界的逻辑时,这个世界也在同化她。
她不再是写手,她成了素材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拼命想要控制住左手的颤抖,想要用意志力把那些文字压回去。
没用。
越抗拒,那些文字反而越清晰。
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,在皮肉下迅速集结,自行排列组合。
一行行青黑色的字迹在手背上浮现,竟然自行组成了一个章节的标题——
《安魂录·续:饮月归位》
闻笙呼吸一滞。
这不是她写的大纲!
她的原计划里,丹恒绝不会重蹈饮月的覆辙,她要给他一个自由的结局!
这是谁写的?
是“命运”?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“神”?
某种更古老、更宏大的意志,正在借她的血肉,强行续写那个悲剧的轮回。
“不……”
闻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低吟,“我不写这个……我不写……”
一只手突然覆了上来。
丹恒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颤抖的左手。
没有犹豫,没有试探。
一股磅礴而清冽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,那是纯粹的龙尊之力。
原本在皮下疯狂肆虐的文字,在遇到这股力量的瞬间,竟然停滞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些黑色的墨迹像是被稀释了一般,在丹恒的掌心里映出一行faint的青光:
【若欲止书,需共承鳞。】
八个字,触目惊心。
闻笙猛地想要抽回手:“松开!这东西会反噬!它会连你一起……”
“那就一起。”
丹恒打断了她。
他手上力道加重,死死扣住她的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抬起眼,那双平日里总是刻意保持疏离的眸子,此刻却燃着一团火。
那不是冲动,是想通了一切后的决绝。
“以前,我只能看着那些字刻满全身,最后变成枷锁。”
丹恒看着她,一字一顿,“这次,换我护你执笔。”
青光大盛。
两人的手掌之间,隐约有龙吟声起。
闻笙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正在被分担,被另一种温热的力量托举着,缓慢平复下去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那个不可名状的“作者”,绝不会轻易停笔。
与此同时,数千光年之外。
星海深处,一艘孤独的飞船静静悬浮。
卡芙卡站在舷窗前,遥望着那个名为“罗浮”的光点。
指尖的那枚星核突然亮了一下,频率诡异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
“嗯?”
卡芙卡微微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,“有趣……连命运都开始模仿她的笔法了。这可不在原本的剧本里。”
她转过身,将星核随手抛进虚空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,到底是你的笔杆子硬,还是这该死的老天爷命更硬。”
南坊街的雨停了。
医馆的后屋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闻笙蜷缩在角落的竹塌上,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,粘腻地贴在后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