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黑眼仁的眸子,隔着乱糟糟的白发盯着闻笙的眉心,
“执笔者若是被自个儿编的故事反咬了一口,那就不再是写书的人,而是成了那纸上的囚徒。”
说着,她伸出那根枯指,在闻笙枕边虚虚一抓。
一缕黑雾般的丝线竟真的被她从虚空中抽了出来,在她指尖扭曲挣扎,发出细微的尖啸声。
老妪随手将那“噩梦”塞进嘴里,像嚼炒豆子一样嚼得嘎嘣响,转身颤巍巍地走了。
还没等闻笙回过神,又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。
是哑女玄音。
小姑娘急得满头大汗,一进来就冲到闻笙床前,双手飞快地比划着,嘴里发出急促的“啊啊”声。
闻笙看不懂,下意识看向丹恒。
丹恒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腹间翻涌的气血,沉声翻译:
“她说……你的梦里不干净。有两个声音在抢那支笔。”
玄音眼眶通红,手指比划得更快了,甚至带上了几分凄厉。
“一个在喊‘救他’,一个在喊‘毁他’。”
丹恒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玄音最后指向闻笙那只满是墨痕的左手,两根食指交叉,做了一个“锁”的手势,然后猛地分开,比了一个圆月,又比了一个残月。
“双月交错,执笔者将成被写者。”
轰隆。
窗外明明没有雷声,闻笙脑子里却炸开了一道白光。
被写者。
如果不把主动权抢回来,她就会变成这个世界剧本里的一行注脚,变成那个“因妄图改命而疯癫暴毙的文官”。
“不……我不能成素材。”
闻笙咬着牙,一把扯过案几上用来包药材的空白黄纸。
没有笔。
她直接把流血的中指按在粗糙的纸面上。
“我不写你的疯,我写你的生路!”
她在心里怒吼,指尖带着血落下,想要写下《安魂录·续》的开篇,想要写丹恒如何避开死局,如何重获自由。
然而,指尖触纸的瞬间,那鲜红的血迹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它们在纸上疯狂扭曲、拉伸,根本不受闻笙控制。
笔画勾连,铁画银钩。
那一笔一划,带着力透纸背的恨意与绝望,最终在黄纸上凝结成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,以及一段完全陌生的正文
《罪己诏》
【罪人饮月,自知罪孽深重,无可宽恕,唯愿以鳞骨填海,永镇幽囚……】
这不是她要写的东西!
这是饮月君视角的绝笔信!
这是命运在借她的手,提前给丹恒判了死刑,甚至强迫他“自愿”认罪!
闻笙猛地抬头,正好撞上丹恒投来的目光。
窗外的月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斜斜地插进两人之间。
那光亮照亮了丹恒的袖口。
那里,有一截藏不住的锋锐正在剧烈震颤,发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、悲鸣般的嗡鸣声。
那是击云断裂的残片。
此时此刻,这死物像是感应到了那纸《罪己诏》上的怨气,正在他的袖中疯狂挣扎,想要冲出来饮血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几近崩溃的边缘,门外的阴影里,忽然探进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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