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是南坊最深处的暗巷,连巡逻的机巧鸟都不愿光顾的角落。
霉烂的墙根底下,蹲着个瘦得像把柴火的小孩。
是小执灯,那个靠捡垃圾为生的流浪儿。
他见闻笙跌跌撞撞跑过来,眼睛骤然一亮,也不顾她身上那身官服,扑上来举起半张焦黑的草纸。
“姐姐!你看!我写出来了!”
小执灯手都在抖,那是兴奋过度后的痉挛。
那张纸皱巴巴的,边缘全是火燎过的痕迹,像是刚从灶膛里抢出来的。
“我昨晚做梦,梦见有只大手抓着我的手在写字。
醒来时满屋子都是墨臭味,原来写的字全都不见了,就剩这几个!”
闻笙步子一顿,视线落在那张纸上。
瞳孔猛地收缩。
纸上只有五个字:“闻笙救丹恒”。
这不是墨。
那字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,边缘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,向纸张纤维里渗透。
那纹路走向、那起笔时的暴戾,分明和她此刻左手上正疯狂生长的“墨痕”同出一源。
“姐姐,我是不是也能成读书人啦?”小执灯还在仰着脸笑,牙齿白得晃眼。
闻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她的能力失控了。
那种能够改写现实的“剧情之力”,正像瘟疫一样从她身上溢出,无差别地污染着周围人的梦境。
她在无意识地强迫这个孩子成为她的“分身”,替她书写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执念。
如果不控制住,这整个南坊的人,都会变成人形打印机,最后被庞大的信息流撑爆脑子。
“哈……来了!她来了!”
还没等闻笙说话,巷口突然卷进来一阵腥风。
那个疯疯癫癫的轮回画师,怀里抱着一卷比他人还高的画轴,像是被狗撵着一样冲了进来。
“看!这是新的!这是刚画出来的!”
画师也不管地上脏不脏,哗啦一下把画轴甩开。
那是一幅长得看不见尽头的《龙尊百死图》。
画面依然是触目惊心的血腥,在那第一百次轮回的刑架下,原本应该是独自赴死的饮月君身后,突兀地多出了一抹青色的身影。
那是个女子的背影。
她正俯身,试图捡起那把断裂的长枪。
“我也梦到了!梦里的笔在逼我画她!”
画师趴在画上,指甲把画布挠得滋滋作响,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,
“可是她的脸……为什么每次看都不一样?
有时候是哭的,有时候是笑的,有时候……那脸是一片空白!”
闻笙死死盯着画中那个背影。
那女子腰间,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那是丹恒在入神策府前夜,亲手交给她的护身符。
画师没疯。
是现实正在被她的存在扭曲,连带着这些敏感的艺术家都接收到了“错误”的信号。
“不能再泄露了……”
闻笙咬着牙,右手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三枚银针。
这是鳞纹医给她的,说是如果疼得受不了,就封住手厥阴心包经,能暂时阻断气血,也能……阻断感知。
第一枚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劳宫穴。
剧痛像是烧红的烙铁搅进了神经。
但随之而来的,却不是清醒,而是眼前猛地一黑。
哗啦.
巨大的水声在耳边炸响。
闻笙感觉自己并没有站在巷子里,而是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潭。
她看见一双小手,手腕上扣着沉重的黑铁镣铐,正绝望地拍打着水面。
周围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,那些持明族的长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,嘴里念叨着晦涩的咒文。
“孽障。”
“赎罪。”
这不是她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