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《忘情经》,本是用来镇压那些不想入轮回的怨念。
老衲抄了三十年,本以为是个断情绝爱的法门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
“可抄到昨天,老衲才发现,这最后一页怎么都抄不对。每次落笔,那上面总多出一行字:‘情不灭,道方生’。”
他深深看了闻笙一眼,那眼神仿佛看穿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剧痛,
“女施主,或许这执笔者,本就不该是个无情物。你若把自己摘干净了写,写出来的也不过是死字。”
还没等闻笙回味这话里的意思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散了禅意。
玄音这丫头跑得太急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她一冲上来就拼命挥手,喉咙里发出急切的“赫赫”声,两只手比划出一连串复杂的动作:先是指天,又指地,最后双手做了一个“罩子”往下扣的姿势。
闻笙看不懂,看向丹恒。
丹恒眉头皱紧,语速飞快:
“她说……星核猎手在罗浮地脉的节点埋了东西。是‘静默钟’。”
“一旦钟响,所有的梦境都会被强制冻结。”
丹恒看向闻笙的手,
“包括你的共感,也会被切断。他们要让这里变成一片死寂的荒原,把你我的意识困死在里面。”
“冻结梦境?”
闻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,
“他们怕的不是梦。他们怕的是,有人敢把这梦写成真。”
嘶啦一声。
她抬手,直接撕下了自己那半截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襟。
没有笔。
她将左手中指送到嘴边,狠狠咬下。
鲜血涌出,混杂着那诡异的墨色,在指尖凝成一滴暗红。
“手给我。”
闻笙盯着丹恒。
丹恒没有丝毫迟疑,伸出右手,摊开掌心。
闻笙的指尖落下。
第一笔,是一个“丹”字。
那不仅仅是血,那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。
每一笔落下,丹恒的手掌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第二笔,“恒”。
最后一笔收尾的瞬间,那两个血字并没有干涸,而是直接没入了丹恒的掌纹之中,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烙印,像是一条新生的生命线。
“我不需要你做饮月君,也不需要你做什么龙尊。”
闻笙脸色惨白,声音却异常清晰,
“从今往后,你的痛我来记,你的名,我来护。”
轰....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两人周围那原本平静的青光骤然沸腾,化作漫天薄雾。
雾气翻涌间,隐约可见无数张虚幻的纸页在风中翻飞。
有的纸上写着丹恒死于乱箭,有的写着他彻底化龙发狂。
但在那漫天纸雨的最中央,一张崭新的书页缓缓落下,上面的墨迹未干,标题赫然是
《星轨之下,无名客与执笔者》
与此同时,数千光年之外的星舰上。
卡芙卡正优雅地品着一杯红酒,手里把玩的那枚星核突然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一道细细的裂纹,出现在了那原本完美无瑕的球体表面。
“哎呀。”
女人看着那道裂纹,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,
“看来,这次的剧本,要稍微改一改了……”
天机阁的废墟重归寂静。
那种强行逆天改命的消耗实在太大,闻笙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视线里的丹恒越来越模糊,最后只剩下一个青色的轮廓。
身体一软,她整个人向前栽倒,彻底陷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沉浮,周围全是粘稠的、化不开的墨。
直到指尖触碰到一点坚硬而粗糙的触感。
像是木头。
带着常年被人抚摸留下的温润,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。
闻笙的睫毛颤了颤。
她还没睁眼,甚至还没想起自己身在何处,右手食指却像是有了肌肉记忆一般,无意识地在那块硬邦邦的床板上,轻轻划了一道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