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杖声笃笃响。
血砚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石碑后面。
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陶碗,颤巍巍地递到闻笙面前。
“姑娘,你的血在叫。”
碗里是半碗暗红色的墨汁,腥气扑鼻。
那是昨晚闻笙共感书写时,顺着指尖滴下来的血墨。
沉淀了一夜,稠得化不开。
闻笙看着那碗血。
脊背上的灼痛感越来越强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
她没犹豫。
嗤啦一声,直接撕开了左手的袖子。
没有笔。
她把手指伸进碗里,蘸透了那冰冷的血墨。
转身,面对着最近那块断碑。
“你想看背叛?”
闻笙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那我写给你看。”
手指落下。
粗糙的石碑磨破了指尖的皮肉,血混着墨,渗进了石头缝里。
第一笔,“我”。
最后收笔,是一个大大的句号。
碑上只有两行字:
“我不为史官。”
“亦不负史。”
字成的一瞬间,整片碑林都疯了。
无数块断碑同时发出共鸣,那些埋在土里的残句像萤火虫一样飘了起来。
不是攻击。
它们争先恐后地往闻笙身上扑,像是离家的孩子找到了娘。
千万个光点,尽数没入了她脊背的符印。
脑子像被劈开了。
闻笙猛地瞪大了眼。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不再是焦黑的废墟,而是几十条重叠在一起的道路。
她看见了。
那是一条条如果不加干涉,原本会发生的“if线”。
左边一条,丹恒跪在天刑台上,万箭穿心,血流干了也没闭眼。
右边一条,景元独自一人站在神策府,面前是幻胧巨大的身躯,神君碎了一地。
中间一条,罗浮仙舟断成了两截,缓缓沉入了建木的根系深处。
“不……”
厉箴的身形开始溃散。
他看到了那些画面,那是比死亡更绝望的真实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!”他在消散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,
“笔在你手里,你也只是个记录死人的刽子手!”
黑影散尽。
风停了。
闻笙腿一软,踉跄着跪在地上。
膝盖磕在碎石上,钻心地疼。
她却笑了。
笑得有些发抖,有些神经质。
她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,那些原本杂乱的纹路慢慢安静下来,浮现出一行她从未写过的字迹:
“但我会写到能救为止。”
远处,守碑童默默蹲下身。
他捡起一片还在发光的碑屑,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胸口,像是贴着一个护身符。
丹恒站在林子外头。
他没上前扶。
手里握着的那枚逆鳞正在微微震颤,烫得掌心发麻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也看见了。
在那些乱七八糟的“可能性”里,有一条线很特别。
在那条线里,闻笙独自一人站在星轨的尽头。
头发全白了。
手里没有笔,只有脊背上的符印亮得刺眼,照亮了背后的虚空。
那是个死局。
是她把自己燃尽了,换来的结局。
丹恒握紧了击云的枪柄,指节泛白。
“这次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就散了,
“换我走进你的故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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