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幻觉还没散干净。
闻笙跪在碎石堆里,膝盖磕得生疼,但这疼反而让她觉得踏实。
耳边全是铁链拖过石板的声音。
刺啦,刺啦.....
那是丹恒被押上天刑台的声音。
在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里,这声音太真了,真得像有人在她耳边拉锯。
她大口喘着气,想把那股血腥味从肺里挤出去。
抬起手,掌心全是冷汗,刚才那行“我会写到能救为止”已经淡了,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印子。
“不是做梦。”
闻笙按着太阳穴,指尖死命扣着头皮,想让脑子清醒点,
“连刑具上锈迹的味道都一样……这不是我想象出来的,是以前‘发生’过的。”
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,硬生生把一张还在掉渣的炭画塞进她眼皮底下。
守碑童蹲在她旁边,也不嫌地上全是灰。
那画是用烧焦的木头画在破布上的,线条乱得像鸡窝,但这回没画锁链。
画中间是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,根须像蛇一样缠着无数块石碑。
每一块碑上都画着一个小人,有的掉了脑袋,有的被树根穿了胸。
而在最中间那块空白的碑上,只有一个模糊的墨点。
那墨点的形状,像极了此刻跪在地上的闻笙。
少年见她盯着看,急得喉咙里发出“阿巴阿巴”的怪声。
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贴着的那片发光的碑屑,又指了指闻笙还在发烫的脊背,用力点了点头。
眼神笃定得吓人:这是真的,这就是命。
“血认了主,字就不烧了。”
苍老的声音像枯树皮摩擦。
血砚婆婆拄着拐杖,一步一挪地走过来。
她把那个豁口的粗陶碗搁在一块断碑上,碗底还剩一点暗红色的墨渣。
“丫头,你以为你在写字?”
老太婆那是双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
“你是在蹚路。每一条你看见的‘死路’,都是前人把脚走烂了也没走通的道。现在,轮到你往上踩了。”
闻笙盯着那碗底的血渣。
昨晚共感的时候,血滴进去,碑林就有了反应。
原来不是她的文笔有多好,是这具身体里的血,本来就是这碑林烂账的一部分。
这玩笑开大了。穿成个写手,结果真成了“人肉打印机”。
林子外头,那道青色的身影一直没动。
丹恒背对着这边,手里的击云枪尖垂在地上。
隔着这么远,闻笙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他肩膀绷得很紧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