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转眼即逝.
南坊这口废井,平日里流浪猫狗都会聚在此地,今夜却静得有些反常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青苔味,混着远处长乐天飘来的极淡酒香,闻着让人胃里一阵阵泛酸。
闻笙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宽大官袍,往井沿阴影里缩了缩。
夜风顺着领口往里灌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沙、沙、沙。”
奇怪的摩擦声。
守碑童像只瘦猴子一样蹲在井口另一侧,手里那截炭笔快被他捏断了。
他正对着井壁上那一圈厚得发黑的青苔疯狂涂抹。
那青苔长得古怪,不是连成片的,而是一块块凸起,像是有人刻意种下的癞疮。
少年画得极快,炭粉簌簌往下掉。
随着他的勾勒,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湿滑绿斑,竟然在纸上连成了一排触目惊心的篆字:
【癸卯年七月初三,建木初醒,文官十七人殉井。】
闻笙盯着那行字,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。
癸卯年七月初三。
那是距离游戏主线剧情开始前三年的一个节点。
她在太卜司翻烂了旧档,史官对此只有轻描淡写的一笔:
“地脉偶发躁动,未波及民生,无伤亡。”
无伤亡?
十七条人命,连个名字都没配留下,就被那支朱笔轻轻一勾,销了账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闻笙死死咬着下唇,
“这该死的剧本,除了主角的高光时刻,剩下的全是不可见人的灰。”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破风箱似的咳嗽声突兀地从巷口那堆烂竹筐后传来。
紧接着,是一段走了调的、沙哑如锯木头的吟唱:
“……闻、笙、字、清、徽……笔落惊风雨,命薄如纸灰……”
这词并不押韵,甚至有些拗口,却像是一道惊雷,把闻笙炸得头皮发麻。
她猛地回头。
巷口的阴影里,倚墙站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。
是那个遗名郎。
他身上裹着几层看不出颜色的破布,手里抱着个油得发亮的竹筒,筒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纸签。
那双浑浊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珠子,此刻正越过黑暗,死死钉在闻笙脸上。
“姑娘。”
遗名郎咧开嘴,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,
“你的名字,好生稀罕。老头子我在三百年前的那堆焚稿灰里见过。”
闻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清徽。
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写书时的笔名。
在这个世界,除了她自己,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两个字。
连神策府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将军都查不到这个底细。
三百年前的焚稿?
这玩笑开得有点太过分了。
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闭环,身后的废井突然传来“嗡”的一声闷响。
不是水声。
井底原本漆黑一片,此刻却像是被人点了一盏冷灯,泛起幽蓝色的微光。
那光并不刺眼,却透着股阴森的凉意。
井水如镜,倒映出的却不是天上的月亮。
画面里,十七个穿着旧式文官袍的人,正排着队站在井口。
没有刀斧相逼,没有绳索捆绑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。
噗通。
第一个人跳了下去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他们不是失足,也不是被害。
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去填这口即将喷涌出建木根须的“泉眼”。
直到最后一个人。
那是个身形单薄的女官。
她在跳下去的瞬间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那一瞬间的定格,让闻笙如遭雷击。
那张脸。
那眉眼的轮廓,甚至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,分明就和她此刻这具身体长得一模一样!
“不……”闻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要么是基因的恶作剧,要么这就是某种该死的轮回诅咒。
守碑童突然扑过来,一把拽住她的袖子,力气大得惊人,硬生生把她拖离了井口三尺远。
他另一只手挥舞着炭笔,在地上划出一道粗黑的长线......
画里的井口,正被无数燃烧的赤红碑文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