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名郎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那串系着玉匣的死结被他枯树枝般的手指扯了几下,没开,反倒勒得更紧。
玉匣表面的灰泥扑簌簌地往下掉,露出一截温润的青色。
借着那点微光,闻笙看清了上面那行古怪的刻痕。
不是字,是一圈细密的鳞片状纹路,中间咬合着八个持明古篆:
“封鳞止妄,藏芽待春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遗名郎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,嘶哑且带着哭腔,
“先祖留下话,这盒子认血。只有‘记述者’的血能开,旁人硬碰,里头的建木孽根就要吃人。”
他说着,身子猛地一缩,像是被那盒子烫到了手,就要把那东西往闻笙怀里塞。
闻笙下意识伸出手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青色的瞬间,那玉匣的缝隙里突然滋出一股黑烟。
“给我!”
那不是人声,是石头摩擦的尖啸。
黑烟瞬间凝实,厉箴那半截身躯的碎石虚影竟然还没死透,像条毒蛇一样从匣子背面窜了出来,那只巨大的石手直接抓向玉匣,“把它给我!建木把这烂透了的罗浮烧干净,才是真理!”
那是同归于尽的疯劲儿。
闻笙没有躲,或者说她那点可怜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躲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火星的石手逼近眼球。
“铛.....!”
一声脆响,金石相击。
青光炸裂,气浪掀得闻笙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等她站稳,眼前已经多了一道背影。
丹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和遗名郎之间。
那一杆击云长枪并未出手,挡在前面的,是一枚悬浮在半空的、泛着冷冽青芒的逆鳞。
那逆鳞一出,遗名郎手里的玉匣就像是见到了亲爹,嗡嗡震颤起来,表面的“封鳞止妄”四个字竟然也跟着亮起了青光,与丹恒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鳞纹一呼一吸地同频闪烁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遗名郎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,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,
“饮月君的逆鳞?龙尊之力竟能镇得住建木?”
“这不是孽物。”
丹恒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是昆仑山顶不化的雪。
他抬手虚按,那枚逆鳞便死死抵住了厉箴想要抢夺的手,
“这是罗浮地脉的一只眼。毁了它,仙舟的根基就断了。”
厉箴的残魂在逆鳞的威压下扭曲变形,但他还在笑,笑得那些碎石都在哗哗作响:
“根基?那是吸血的管子!你们这些权贵懂什么!”
就在这僵持的当口,闻笙动了。
她没管那边的神仙打架,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。
她只是沉默地抬起右手,用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那道刚结痂不久的伤口上狠狠一划。
新肉裂开,鲜红的血珠子瞬间涌了出来。
她一步跨过丹恒的防御圈,手掌“啪”地一声盖在了那个还在震颤的玉匣上。
血渗进去了。
没有机关开启的咔哒声,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是有人隔着千年的时光吹了一口气。
玉匣盖子滑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截小指粗细的嫩芽。
那芽原本是枯黄的,沾了闻笙的血,竟瞬间变得翠绿欲滴。
它像是有意识的小蛇,舒展开嫩叶,竟顺着闻笙的手腕蜿蜒而上,最后死死缠绕在她左臂那层青黑色的鳞纹上。
“呃……”
闻笙闷哼一声,那不是缠绕,那是要把根扎进骨头里的疼。
但这疼像把钥匙,再一次强行撬开了她的“群忆之眼”。
在那一瞬间,眼前这破败的废墟消失了。
她看见了第三百七十三条路上的那个雨夜。
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官,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把玉匣给持明小女孩。
她正跪在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面前。
那是前世的丹恒,或者说,是还没被流放的饮月君。
他正处于龙狂的边缘,双目赤红,指甲已经化作了利爪,正在撕扯自己的胸膛。
女官哭着,却没停手。
她从玉匣里取出那株嫩芽,狠狠按进了男人的心口。
“以木镇龙,以龙养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