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一卷,化为灰烬。
闻笙推门进去的时候,盆里的火苗刚好灭了。
“您为什么不留底?”她开门见山,声音有点哑。
忘稿郎头也没抬,换了一支新笔蘸墨:
“字如流水,过心即忘。事儿过去了,字留着就是祸害。”
“若是没写完呢?”
“没写完?”忘稿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终于抬起那双浑浊却通透的老眼,
“姑娘,心里有执念,字上才会长草。
这一笔写不下去了,就该断。
非要强求个结局,那就是把魂儿当墨磨了。”
闻笙看着盆里那堆还没凉透的纸灰,突然全懂了。
青蝉不挑人,它挑的是“执”。
那个副尉,想给女儿买长命锁,想活着回去,这是执。
而她的那封预言书,写了一半,断在了最危急的关头,没有给出解法,这是更大的执。
未完成的叙事,就是一个敞开的伤口。
这东西顺着伤口钻进去,用宿主的命,去强行补全那个该死的结局。
出了神策府,夜色更浓了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下,绿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。
她没唱歌,手里捏着个东西,递到了闻笙面前。
是一枚风干的蝉尸。
“它在我脑子里住了三年。”绿娘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情绪,
“每天夜里,它都让我听客人们的哭诉,听他们的不甘心。
它吃这些情绪活着,也算相安无事。”
她顿了顿,那双媚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。
“但今晚不一样。它在叫。”
“它说,故事卡住了。”
“它说,只有血泼上去,这字才能显出来。”
绿娘看着闻笙,眼神复杂:
“姑娘,你是不是写了个开头,却忘了怎么收尾?”
闻笙没接那蝉尸,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。
是她。
是她这个自以为是的“先知”,把病毒带进了这个世界。
她以为自己只是个记录者,却没想到,未完成的记录本身,就是最恶毒的诅咒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火光冲天。
紧接着是急促的锣声:“抓刺客!抓刺客!”
第三个。
今晚第三个发疯的人。
听说是个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的老账房,突然拿着算盘冲向了正在巡视的景元将军,嘴里喊着要给这乱世算个总账。
当然没成。
人已经被按下了。
闻笙站在高墙下的阴影里,看着一队云骑军押着那个还在嘶吼的老人往地牢方向走。
人群的缝隙里,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。
丹恒手里提着那柄尚未出鞘的击云,正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。
他要去审。
或者说,他要去斩断这个因果。
闻笙深深吸了一口夜风,把袖子里那个空玉匣攥得死紧。
既然是她起的头,这烂摊子就得她来收。
“没有血就写不出结局吗?”
她低声自语,像是在问绿娘,又像是在问那个看不见的系统,
“那是你们笔力不够。”
她转身,朝着那个阴冷潮湿的方向走去。
地牢最深处的水牢里,还关着一个特殊的“病人”。
PS:感谢收藏此书的宝宝们,我知道写的不是很好,看的人也不多,几次都想断了不写了。但看到收藏里的人数,让我又打起精神来接着码。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