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怀里摸出随身的紫铜焚香炉,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素绢团了团,直接扔了进去。
火折子一点。
火苗窜起来的刹那,她把右手食指伸到嘴边咬破,屈指一弹。
几点血雾混进了烟气里。
那烟不呛人,反倒带着股淡淡的墨香。
灰烬并没有沉底,而是像一群黑色的蝴蝶,打着旋儿穿过铁栏杆的缝隙,轻飘飘地钻进了那学徒疯狂翕动的鼻翼里。
学徒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要扑咬的姿势,但眼神却开始涣散。
在他那一塌糊涂的视野里,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神策将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飘着雪的傍晚,是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还有那声脆生生的“阿叔”。
那些被青蝉强行植入的暴戾逻辑,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结局面前,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,一点点消融。
“吱...........”
一声凄厉到极点的虫鸣。
学徒的天灵盖上,缓缓钻出一只碧玉色的小虫。
那是青蝉的本体,它似乎极其痛苦,在半空中没头没脑地乱撞,想要逃离这个充满了“满足感”的宿主。
但它没能逃掉。
它只来得及在空中盘旋了三圈,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,化作一道流光,直直地没入了闻笙的脊背。
那个和丹恒共鸣的符印像是吃饱了什么大补之物,狠狠震了一下,随后归于沉寂。
学徒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,软绵绵地瘫在烂泥地上。
过了好半晌,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眼泪顺着他满是血污的脸流下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我可以不用刀……也能回家啊。”
梦疗医蹲在一旁,看着这场景,吧唧了两下嘴,把那个空瓷瓶收回药囊:
“啧啧,好字救疯人,这方子比老头子的汤药还灵。
丫头,这笔杆子要是耍好了,比那几千斤重的石狮子还能镇邪。”
闻笙没接茬。
她把焚香炉收回袖子,只觉得左手臂酸痛得像是要断掉。
那种“改写”的代价,正在一点点反噬上来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,透过地牢那扇只有巴掌大的气窗往外看。
天快亮了。
南坊的方向,隐约传来几声孩童的惊呼:
“快看!字飞进耳朵啦!有人在天上写字!”
闻笙心里一沉。
这青蝉只是个开头,真正的乱子才刚冒了个尖儿。
遗名郎给的那半句话还在脑子里晃悠:待星轨重连日,持此匣登丹鼎司顶。
丹鼎司她是去不了了,现在的她一旦露面就是众矢之的。
但有些地方,或许藏着比丹鼎司更深的秘密。
“丹恒,”她回头说道,“我想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?”
“慈航寺。”
听说那寺里有个奇怪的规矩,每逢初一十五,都会有个戴着面纱的抄经婢跪在佛前,不念经,不拜佛,只对着那一尊没有脸的菩萨像,一遍遍地抄录那些没人看得懂的谶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