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。”
孩子愣了一下,那种被饥饿支配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脑子里的幻听,抓起饼就狼吞虎咽地啃。
趁着他嚼饼的功夫,闻笙手指蘸着旁边水桶边沿溢出的一点清水,在地上飞快地画了几笔。
水痕转瞬即逝。
但那是一篇新的《终章:卖饼少年》。
没写他成了什么大英雄,只写这孩子后来在南坊开了家最大的饼铺,娶了个爱笑的老板娘,铺子门口挂个匾额,就题一个“安”字。
每天最愁的事儿不是神策府烧没烧,而是今天的面发没发好。
最后一笔画完,那孩子正好咽下最后一口饼。
他打了个嗝,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水渍,耳后那块青斑竟然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。
“不唱了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傻乎乎地笑了,
“耳朵里那是……叫卖声?”
这一路走,一路填坑。
等闻笙摸进神策府文书阁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忘稿郎正对着一堆废纸发愁。
见闻笙进来,这老头眼皮都没抬:“又来送废纸?”
“这回不是废纸,是药方。”
闻笙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草稿。
那上面全是她这一路搜集来的“遗憾”和“执念”,每一篇都被她续上了一个平庸却安稳的结局。
“老规矩。”她把稿子往桌上一拍,“您看都不用看,直接撕。越碎越好。”
忘稿郎古怪地看了她一眼,也没多问。
他在文书阁干了一辈子,知道有些字既然写出来了,哪怕成了灰,意思也在。
“嘶啦.......”
纸张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闻笙就那么看着。
随着那一张张写满“圆满”的终章变成碎片,那种沉甸甸的宿命感,似乎也跟着这满屋子的纸屑,顺着窗户缝飘了出去,散进了罗浮的夜风里。
半个时辰后。
罗浮云海观景台。
夜风挺凉,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闻笙靠在栏杆上,袖子里还藏着几张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终章草稿。
极远处,那道青色的身影像是尊雕塑,立在最高处的飞檐上。
丹恒没回头,但他手里那枚一直微微发亮的逆鳞,此刻正遥遥映着闻笙这边的方向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闻笙摸了摸怀里那个空荡荡的玉匣。
那冰凉的触感贴着肋骨,让她那种因为过度透支“笔力”而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这一次,她不再预言什么狗屁灾难了。
她只管种下安宁。
至于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,那得看这罗浮众生的造化。
匣子底那行“待星轨重连日”的小字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正隔着衣料,在那块还没愈合的鳞纹皮肤上,烫得吓人。
闻笙刚想转身离开,脊背上那道符印突然毫无征兆地抽动了一下。
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被人狠狠按进了肉里。
“唔……”
她闷哼一声,脚下一个踉跄,伸手死死抠住了身旁的石栏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