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浮陷了还能再建，规矩乱了就是万劫不复。你是持明余孽，饮月君的转世，竟然也信这女人编出来的荒诞古约？”
丹恒眼皮都没抬。
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闻笙那只已经彻底变成青灰色的右手，喉结上下滚了一遭。
“我不信约。”
剑鞘猛地往上一挑，将那千钧重的斧头震开半寸，“但我信她。”
就在这当口，那一直没动静的渊守老翁突然疯了似的扑了上来。
老头也没兵器，枯树皮似的手掌往地上一按，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龙吟的嘶吼：
“笔龙同祭！非罪！非罚！乃共承！”
地面那些滑腻腻的青苔像是听懂了令，疯长着缠住了玄烛的双腿，把他往泥里拖。
趁着这乱劲儿，那个哑祷者手脚并用，从乱石堆里爬到了闻笙身边。
妇人满脸是泪，嘴里发不出声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，不由分说塞进了闻笙还能动的左手里。
触手温热。
那是一块残缺的鳞片，上面甚至还带着没擦干的血迹。
当年记述者殉印，饮月君赠的最后一片逆鳞，竟然一直藏在这个哑巴妇人身上。
掌心触到鳞片的那一刹那。
闻笙觉得脊梁骨被人抽走了。
背上那个一直折磨她的符印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，和身下的龙渊印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。
半空中的雾气扭曲，隐约映出一道虚影：一个执笔的女子，和一条盘踞的巨龙，影子重叠，难分彼此。
“住手！这是蛊惑！”
玄烛被青苔缠得动弹不得，气急败坏地吼叫，手里的斧头又要不管不顾地飞掷而出。
“沧............”
一声清越的龙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丹恒手里的击云枪终于出鞘。
三寸。
只拔了三寸，那青色的流光就照亮了这阴森的地底。
但他没挥枪去砍玄烛。
他在玄烛惊愕的目光中，甚至在闻笙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，转过身，背对着强敌。
然后，单膝跪地。
那柄象征着杀伐的击云枪，被他双手平托，横置于闻笙身前的泥泞里。
这是持明族最高的礼节。
以龙尊之身，奉请执笔者登印。
四周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，只剩下那片逆鳞散发的微光，映照着青年低垂的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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