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王司医官说了。”
他把碗搁在桌角,视线落在她那只青紫色的右手上,
“强行用笔,经脉寸断。这手若是不想要了,可以直接剁下来。”
话难听,人倒是没走,就在旁边站着。
闻笙没去接药,反手把玉简往他掌心一塞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丹恒皱眉,低头。
玉面流转。
起初是一道跪在黑水里的背影,那是前世的饮月君,被锁链穿骨,跪在龙渊深处赎罪。
那是写在书里的死局。
忽然,画面抖了一下。
黑水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星空。
那个人影站了起来,没在龙渊,是在一列疾驰的列车顶上。
手里也没拿那把该死的枷锁,而是一柄指着苍穹的长枪。
风吹起他的青丝,那是自由的味道。
丹恒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这……”他声音罕见地带了丝抖意,
“这不是史书里记过的东西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窗外传来笃笃两声。
那是拐杖敲在窗棂上的动静。
渊守老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,那只独眼里透着幽光,像只守夜的老猫。
“以前那帮记述者,一个个最后都疯了。”
老头嗓音沙哑,
“因为他们只看死人的书,不听活人的话。你这丫头不一样,你是个‘活笔’。”
一只枯如树皮的手伸进来,掌心托着块沾着青苔的石片。
“建木刚醒那会儿脱下来的皮。”
老翁把东西扔在桌上,“上头有句残话,老头子看不懂,给你了。”
闻笙捡起石片。
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,像是被人匆匆刻下的
【贝洛伯格无终局。】
心里咯噔一下。
按照原来的剧本,贝洛伯格的故事有头有尾,星核被封印,大守护者虽然牺牲但城市得救。
哪来的“无终局”?
她迅速把手指按回玉简,心念一动,强行翻找关于雅利洛-VI的后续。
找到了。
但只有一半。
文字记录到“大守护者可可利亚苏醒”这一句,戛然而止。
后面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,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几页书。
“有人把结局抹了。”
闻笙猛地抬头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如果结局没了,那座城就会永远卡在“毁灭前夕”的死循环里,直到被暴雪彻底埋葬。
“若是路断了,能补吗?”
懒洋洋的声音从暗处飘来。
景元靠在门边的柱子上,手里没拿密令,倒是提着一壶酒。
他没进屋,就在阴影里看着。
“若是列车开到一半,发现前面的铁轨被人扒了,闻先生这支笔,能不能给咱们铺条新路?”
闻笙沉默。
她握紧了那枚发烫的玉简,目光越过窗棂,望向极远处那颗若隐若现的启明星。
那是要去的下一站。
“只要还有人信……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像是砸在钉子上,
“这故事,我就能接着编下去。”
话音刚落。
掌心的玉简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。
没有声音,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一阵心悸。
那是来自遥远星系的震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雅利洛的方向,无声地崩裂了。
闻笙脸色一变,抓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。
苦得舌根发麻。
“走。”她把空碗重重磕在桌上,“再晚,就真成烂尾楼了。”
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,把那只装着草稿的玉匣重新绑回腰间。
系带子的时候,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,狠狠拽了一下筋膜。
放在桌角的那瓶墨汁被衣袖带倒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黑墨泼了一地,蜿蜒着流向门槛,像是一道还没干涸的伤疤。
闻笙动作顿住,低头看着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