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星海被一层浓重而压抑的灰白色蒙眬取代,是雅利洛-VI长年不散的暴风雪,在跃迁视界中留下的残影。
一种钻心的寒意,顺着列车装甲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。
闻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,右手手腕那圈厚厚的青苔绷带下,原本沉寂的痛感像寒冷唤醒。
“身体不舒服?”姬子从主控台转过身,手里捏着一份列车入站的检测报告。
“老毛病,这只手畏寒。”
闻笙用左手若无其事地压了压右腕,目光落在侧方堆叠的公文箱上,
“姬子小姐,趁着还没正式对接,我想去能源舱把那几箱‘罗浮移交档案’清点一下。雅利洛的磁场不稳定,我担心那些磁吸文书盒会受损。”
“去吧,别累着。”姬子点头,心思重新回到了屏幕上跳动的坐标系中。
闻笙抱着那只沉重的档案箱,步伐很慢。
路过休息舱时,她看到帕姆正忙着给车窗加装隔热层,没人注意到她这个“手无缚鸡之力”的文员。
能源舱内,沉闷的机械轰鸣掩盖了一切细碎的声响。
闻笙将箱子搁在主控阀旁,左手异常熟练地在箱底一抹,指尖精准地抠进了一道隐蔽的夹层。
三张薄如蝉翼、透着股草木灰味的桑皮纸被她夹了出来。
这是渊守老翁送她的“未烬稿”。
老头子说,这些纸是烧剩的残魂,它们能记下还没发生的事。
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白雾。
右手疼得几乎快要断掉,但她咬着牙,左手稳稳地捏住第一张纸,将其轻轻塞进了主控阀检修口的缝隙里。
那上面只有她刚刚勉强书就的半句话:“当冷凝胶触阀……”
剩下的空白处,墨色竟开始诡异地自行蠕动。
这种“以命填词”的消耗让闻笙眼前的重影越来越深。
她扶着舱壁,摇摇晃晃地退进了不远处的盥洗室。
就在她关上门的刹那,一道穿着橙色清洁工制服的身影,从通风管道的栅格间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霜蛀·柯尔诺。
他自认动作完美。
作为星核猎手的外围尖兵,他最享受这种在希望降临前亲手将其冻结的感觉。
他那泛着冷光的指尖紧贴住导航冷却阀,一种淡蓝色带着刺骨寒意的凝胶顺着缝隙缓缓注入。
“让你们也尝尝,被冻在希望门口的滋味。”
他轻声呢喃,脑海里闪过气象局冷库里那些僵硬的冰雕。
但他没看见,就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,那张被闻笙塞进缝隙的桑皮纸突然无火自燃。
残留的灰烬在空中扭曲成行,竟直接映射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,幽蓝如血:
“……叛者名柯尔诺,曾于气象局第七冷库目送妻儿成冰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