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裹满绷带的右手塞进了大衣口袋，手指触到里衬冰凉的丝绸，那股灼烧感反而更烈了。
如果不赶紧把这股子“热”导出去，别说去雅利洛，怕是还没出罗浮空域，她这条右臂就能先熟个七八分。
“我去趟底层。”
闻笙侧过身，避开了姬子探究的目光，
“刚那一炸，能源舱的数据有波动。我去核对一下档案湿度，有些古籍受不得潮。”
理由很蹩脚。
但姬子正忙着安抚受惊的乘客，只当她是职业病犯了，摆摆手放了行。
越往下走，人气越稀薄。
列车底层的B7区是动力锅炉房，平日里这地方热得像蒸笼，今天却反常。
那阴冷顺着铁梯往裤管里钻，连扶手上的防锈漆都结了一层薄霜。
霜蛀是被关了，但他留下的寒气还没散。
闻笙推开锅炉房厚重的隔音门时，正看见冷炉匠蹲在地上发愣。
这是个满脸煤黑的汉子，手里拎着把长柄铁钳，正对着炉膛里一堆死灰发呆。
那炉膛里的火早灭了，剩下的煤渣却没散，而是违背物理常识地聚拢在一起，拼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形状。
“火非火，字为薪。”
冷炉匠念叨着，声音粗粝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，甚至忘了手里还攥着滚烫的铁钳。
这字迹他眼熟，早上那个扫雪婆婆捡到的焦纸上，也是这种邪性的笔法。
“还没清理干净？”
闻笙的声音突然插进来。
冷炉匠吓得一哆嗦，铁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。
他回过头，看见那个一脸病容的文官正倚在门框上。
她脸色惨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左手却死死攥着一方青黑色的砚台。
那砚台底下，正渗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白色暖雾。
雾气不算浓，但飘过的地方，地上的冰霜像是遇到了克星，呲啦一声化成了水汽。
连带着那口熄灭了半晌的锅炉，里面的死灰竟也隐隐泛起了一点红光。
“这炉子……怕字？”
冷炉匠是个粗人，但他也是这车上跟温度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。
“不是怕，是饿。”
闻笙没多解释。
她走到那排布满锈迹的废弃蒸汽管前，用左手的大拇指蘸了蘸砚台里那种类似药水的墨汁。
“罗浮有些老法子，专治这种湿寒入骨的毛病。借个地方，我写两笔。”
没等冷炉匠点头，她的指尖已经落在了冰冷的管壁上。
《导热引》。
第一笔落下，闻笙整个人轻微地抖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开水泼到了冰面上。
她右手手背上那些紫黑色的鳞纹，随着左手的书写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。
而被她写过字的管壁，那些斑驳的铁锈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，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墨迹里散发出的热气。
管道里传出闷雷般的低鸣。
冷炉匠站在旁边，那双眼睛看直了。
他没看懂那些晦涩的文字，但他感觉到了“温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