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温度不是火烤出来的燥热,而是一种很温润熨帖的暖意。
就像很多年前,他的小儿子在病床上快不行的时候,抓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。
“爸,书里的字要是能摸摸就好了,听说那里头不结冰。”
冷炉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在那根刚刚写完字的管道上摸了一把。
热的。
活的。
“成了。”闻笙收回手,额头上全是虚汗,但那股钻心的灼烧感总算是压下去了。
她没看冷炉匠那副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的表情,转身就往外走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那个汉子在重新燃起来的炉火前,发出了极力压抑的哽咽。
走廊里很静。
闻笙刚走出两步,脚步突然顿住。
她没回头,但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那种感觉很熟悉,像是有一把未出鞘的剑悬在头顶,既是威胁,也是庇护。
丹恒就在附近的通风口阴影里。
他没现身。
但闻笙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气息,被一股清冽的凉意稳稳托住了。
通风口的格栅缝隙里,一枚青色的鳞片正闪过一抹幽光。
“姬子,封锁B7区的蒸汽回路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丹恒压得很低的声音,如果不仔细听,很容易被换气扇的噪音盖过去,
“有人用文字点着了一些不该燃的东西。别让人靠近。”
闻笙装作没听见,加快了脚步。
转角处,一辆空的餐车正晃晃悠悠地滑过来。
那个平日里只会机械播报菜单的回音侍者,在经过闻笙身边时,那条擦拭桌面的机械臂突然卡住了。
滋滋....
电流声有些刺耳。
侍者那只独眼疯狂闪烁,原本设定好的“请让行”变成了一串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,语调却像是在念诗:
“字火未熄,冷炉自燃……救火者,亦为纵火人。”
闻笙没停,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。
但在她刚刚站立过的地方,左手袖口里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滴墨。
墨汁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没有溅开,而是瞬间化作一团白烟。
烟雾散去,那块坚硬的合金板上,竟被蚀刻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的线条图。
是雅利洛-VI地底,一座被遗忘的图书馆入口轮廓。
身后,冷炉匠正好推门出来追那个身影,想要问问那种墨是在哪买的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那个图案。
还没等他看清,那个图案就迅速淡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闻笙已经穿过了连接通道。
前面的车厢里人声嘈杂,那是从外环接上来的第一批难民。
“让一让,都别挤!”
三月七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见,
“名册!那个谁……闻笙姐呢?这份外环难民的名单乱得很,得找人来理一理!”
闻笙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彻底揣进兜底,推开了车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