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匿名信压在了砚台底下。
信封还没拆,但透过纸背,她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微型储存卡轮廓。
是桑博·科斯基惯用的把戏,连信纸的折痕都透着狡黠。
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冷风飕飕,这里是列车气密性最差的地方,却也是现在唯一清净的角落。
闻笙靠着冰冷的铁壁,左手有些发木地翻动着手里厚重的《雅利洛-VI外环难民安置名册》。
纸页很脆,大概是受了冻,稍微用点力就会掉渣。
闻笙的左手食指每碰触一次纸面,电流就顺着指尖导出去一分。
原本空白的名册背面,随着她指尖的划过,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灰色虚线。
那不是墨迹,倒更像是热感应留下的潜影。
线条断断续续,歪歪扭扭地绕过了贝洛伯格守卫森严的主干道,一头扎进了东侧早就废弃的第三供暖站。
闻笙动作一顿,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她没记错,游戏剧情里,那里是桑博用来藏匿第一批反抗军宣传单的秘密据点。
但这本名册是几个小时前刚从仙舟物资库里调出来的,除了她,没人碰过。
“这字……在走路。”
一声细若蚊呐的嘀咕从脚边传来,把闻笙从沉思里拽了出来。
那个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刻窗童正贴在结了霜的玻璃上。
他没有眼珠,眼眶里只有两团浑浊的白翳,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用那几根冻得发紫的手指,在厚厚的霜花上飞快地刮划着。
滋啦、滋啦。
指甲刮过冰层的声音很刺耳,节奏却很奇怪,长短不一。
随着冰屑簌簌落下,一串奇异的纹路在玻璃上成型。
那不是画,更像是声波的可视化图谱。
而那图谱最末端的走势,竟然和闻笙手下名册背面的那条虚线惊人地重合。
闻笙下意识想要合上名册,衣袖却被人猛地拽住了。
刻窗童的手劲大得吓人,指甲缝里还嵌着几丝极细微的青绿色纤维,那是刚才他经过桌边时,无意间蹭到了闻笙那方青苔砚留下的。
“姐姐。”
少年的脸几乎贴到了闻笙的手背上,鼻翼翕动,像只闻到了肉味的小兽,
“你写的路,通向暖的地方吗?”
这一声问得突兀,却让闻笙后背窜起一阵凉意。
这孩子看不见光,但他好像能“读”到文字里残留的温度。
“哎哟,这小家伙,怎么跑这儿来撒野了。”
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甜腻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停云手里抱着一摞厚实的毛毯,步履轻盈地走过来。
她弯下腰,把盲童拉开,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,轻飘飘地在盲童那满是青苔屑的指尖上扫了一圈,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落回闻笙脸上。
“闻小姐这砚台倒是稀罕物,连个瞎眼的孩子都想来蹭蹭福气。”
停云笑着把一条毛毯搭在闻笙肩上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试探,
“不过这外环的风硬,您这文弱身子骨,还是别在这风口上多待的好。”
闻笙不动声色地把名册往怀里紧了紧,左手掩住了那条还未完全消散的虚线。
“屋里闷,出来透口气。”
她淡淡回了一句,目光却越过停云的肩膀,看向走廊尽头那个正端着一碗热水的扫雪婆婆。
老婆子走得颤巍巍的,手里的粗瓷碗里正冒着白气。
水面上漂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纸灰,那是昨夜她在风里捡到的残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