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那片纸灰并没有随着水波晃散,反而在热气蒸腾下,诡异地聚拢成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:
东、三、巷。
“乖孙,来。”
扫雪婆婆没看见这两个神仙打架,只顾着心疼那个盲童,把水碗递过去,
“这是奶奶刚求来的符水,你摸摸,是不是和你刚才在窗户上刻的一样?”
刻窗童松开抓着闻笙的手,探出指尖在水里点了点。
就在触水的瞬间,这孩子浑身猛地一震,那张满是冻疮的小脸上露出一副像是被烫着了,又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幸福砸晕了的表情。
“热的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空洞的眼眶转向闻笙的方向,
“那个姐姐身上掉下来的灰,是热的。”
闻笙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是她昨夜为了压制能源舱暴动,强行透支精神力写下的文字余烬。
她以为都已经烧干净了,没想到这股子“意念”竟然顺着墨烟附着在了纸灰上,成了这群在地狱门口徘徊的人眼里的路标。
与此同时,列车底层的禁闭舱内。
霜蛀·柯尔诺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,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拇指指甲,在墙面上疯狂地刻画着同一组数字。
那指甲已经劈裂了,渗出血丝,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,嘴里发出神经质的低笑。
“笑什么?”负责看守的银鬃铁卫皱眉喝问。
“我在记一个骗子的坐标。”
柯尔诺抬起头,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,
“她写的根本不是预言,是诱饵。她在用那些看起来温暖的字,把我们往死路上引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不信?”柯尔诺突然暴起,整张脸贴在栅栏上,五官扭曲,“那你看看那是什么......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就在他身后的通风口格栅上,那层薄薄的冷凝水珠突然凝结成霜。
霜花并没有毫无规则地蔓延,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刻刀,一笔一划地在那块铁皮上凿出了一行字:
【你妻儿最后望的,是东三巷的灯。】
柯尔诺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死死盯着那行字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那只正在刻字的拇指狠狠扣进墙缝里,指甲连根崩断。
蓝色的血液顺着墙面滑落,还没落地,就被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气冻结。
那一滴蓝血并没有凝成冰珠,而是在半空中炸开,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滴形状。
上层的车厢连接处,闻笙忽然觉得右手手背一阵刺痛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绷带下隐隐透出一抹幽蓝色的光晕,转瞬即逝。
“看来,有些人已经收到信了。”闻笙低声自语。
她合上那本名册,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。
随后,她没再理会停云那探究的目光,也没管那个还在对着她傻笑的盲童,转身朝着主控车厢走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推开主控室大门的时候,姬子正和帕姆商量着外环对接的停靠方案。
“姬子姐。”
闻笙没有丝毫废话,直接将那本名册拍在了全息投影台上,那动作带着决断,
“外环的登记站,我要亲自带队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