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的冷炉匠学徒看了一眼屋顶掉落的冰屑形状,立刻拉响了风箱。
三长一短的哨音穿过风雪,精准地钻进闻笙的耳朵。
闻笙放下手中的笔,缓缓站起身。
“档案核对完了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她对旁边的志愿者说了一句,随后转身走进了风雪里。
东三巷,第三供暖站。
这里早已废弃多年,生锈的管道横在半空。
桑博蹑手蹑脚地钻进大门,手里还攥着那张已经变回空白的表格。
按照坐标,那个藏粮点就在锅炉正下方的地窖里。
“老朋友,让我看看你是真的肥羊,还是……”
他一脚踩在锅炉前的铁板上。
预想中的金属回音没有出现,反倒是一声脆响。
咔嚓。
那块铁板下的地基早就被冷炉匠掏空了,里面填满了混杂着墨烬的速凝胶,平时看着坚硬,一旦受力超过五十公斤就会像饼干一样崩解。
桑博甚至来不及惊呼,整个人瞬间失重,直直坠落下去。
并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,而是砸进了一堆软绵绵,带着墨水味的灰烬里。
桑博狼狈地爬起来,刚想骂娘,却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喉咙。
这个深坑的四壁并非泥土,而是贴满了无数块破碎的镜片。
此时此刻,每一块镜片里都倒映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。
而在那些倒映的脸庞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行血红色的反字:
【你贩卖的希望,比冰更冷。】
那字迹像是一把尖刀,直接扎进了这个“老愉悦犯”心里最隐秘的角落。
“这欢迎仪式……稍微有点沉重了啊。”
桑博干笑两声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。
“还有更沉重的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桑博猛地抬头。
巷口的逆光处,闻笙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左手高高举着那本厚重的登记簿,而那只一直裹着厚重绷带的右手,此刻正垂在身侧。
滋....
绷带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那层青苔色的布条寸寸碎裂,露出了下面那只惨不忍睹的手。
没有皮肤,没有血肉。
覆盖在手背和指骨上的,是一层层细密青黑,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鳞片。
那不是人类的手,更像是古老龙类的爪牙,正处于畸变的边缘。
闻笙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,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桑博·科斯基,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在大坑里激起层层回音,
“你既然那么喜欢改写别人的剧本,那现在,轮到我来写你的结局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右手猛地虚空一握。
坑底那些原本死寂的墨烬,在接触到桑博汗瞬间,像是被泼了油的干柴,轰然爆燃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。
那是幽蓝色的冷火,没有温度,却亮得刺眼。
火光在镜片的折射下,瞬间在这个狭窄的坑底投射出一幅巨大全息的立体地图。
那不是什么藏粮点。
那是贝洛伯格地底深处,一座被所有历史书遗忘,拥有独立地热循环系统的古代图书馆全貌:也就是闻笙要找的真正避难所。
她是用自己的右手为祭品,以桑博这个贪婪者的惊恐为引信,烧出了这张活地图。
站在闻笙身后的丹恒瞳孔骤缩。
他死死盯着闻笙那只布满龙鳞,还在不断渗出青色血液的右手,握着击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作为持明族,他太清楚那种鳞片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强行透支龙尊血脉力量引发的肉体崩坏。
她烧的根本不是敌人。
她是烧断了自己的退路,来给这群难民换一条生路。
“闻笙……”丹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
坑底的火光越来越盛,却没有烧焦桑博哪怕一根头发。
那些蓝色的火焰顺着镜面攀爬,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咳咳咳——这味儿太冲了!”
桑博被墨烬燃烧的烟气呛得眼泪直流,他猛地撕下衣襟,死死裹住口鼻,
在那片光怪陆离的地图投影中,仰起脖子冲着上面那个疯女人高声喊道:
“别信那疯婆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