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博的声音被风扯得稀碎,
“那图书馆?那是几十年前公司的低温实验室!进去就是个死,那是冷冻仓!”
他把“冷冻仓”三个字咬得极重。
这一嗓子极其管用。
原本跟在闻笙身后,正打算往坑边凑的那几个难民母亲,脚底下像是生了根。
抱着孩子的那个更是浑身一抖,刚迈出去的半只脚硬生生缩了回来,脸上突地苍折
人哪怕饿死,也怕被做成冰棍。
闻笙没回头,也没搭理桑博的叫嚣。
她只是站在风口,把《难民名册》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右手疼得厉害,那是骨头在重新生长的动静,没法动。
她便用左手食指在舌尖上蘸了一下,唾液混合着指尖残留的墨迹,
湿漉漉地抹在泛黄的纸角上。
这一页本来是空白的。
但昨夜她在右手绷带上写《导引残章》的时候,透支的精神力太强,余韵透过了三层桌板,硬是在这本册子的封底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“字痕”。
湿痕晕开。
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小字缓缓浮现:【真话藏于假话第三句。】
这字迹只有她自己看得到。
“去,”
闻笙把身子微微下压,凑到那个抓着她衣角的刻窗童耳边,声音轻轻,
“告诉下面那个蓝头发的,你‘听’到了墙在哭。”
刻窗童灰白的眼珠子转了转,没问为什么。
他松开闻笙的衣角,像只灵活的猫一样蹲下身。
那只满是冻疮的手按在坑壁覆盖的厚冰上,指甲盖与其说是抓,不如说是在“调频”。
滋——嗡。
指甲刮擦冰面的声音并不尖锐,反而带起一种极低频的震动。
那声音顺着冰层传导,在这个半封闭的坑道里撞出一串沉闷的回响。
坑底的桑博正如斗鸡般伸着脖子准备喊第二句,听到这动静,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那不是普通的风声。
那是贝洛伯格下层区老旧危房特有的动静:墙体承重到了极限,冷风灌进裂缝时的呜咽。
也是他小时候每次偷了家里的面包撒谎时,那面漏风的老墙发出的背景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