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反射。
桑博巧舌如簧的嘴张了张,喉咙像是卡了,准备好煽动人心的话,竟然在瞬间忘了个精光。
就在这死寂的档口。
巷尾粗大的蒸汽管突然震了一下。
冷炉匠壮硕的身影从蒸汽白雾里钻出来,肩膀上扛着一卷还冒着红光的铁皮。
那铁皮显然是刚从锅炉外壁上扒下来的,热浪逼人,上面用煤灰潦草地写着两行大字:
【锅炉房通图书馆B3,热流三刻不散。】
“都别听那骗子瞎嚷嚷!”
冷炉匠把那一卷滚烫的铁皮往雪地里一扔,呲啦一声,腾起一人高的白汽,
“信字不信人!这火,烧的是骗人的冰!”
热气是做不得假的。
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暖意,比什么漂亮话都管用。
人群里有了骚动。
刚才退缩的那个母亲试探着伸出手,指尖在铁皮边缘碰了一下。
烫的。
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,还没落地就在脸上结成了霜花。
“走……咱们走。”
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,头也不回地朝闻笙指引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。
一旦有人带头,剩下的人就像决堤的水,哗啦啦全涌了过去。
闻笙站在高处,看着坑底那个被人群遗忘的桑博,眼神里没有波澜。
她收回视线,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屋檐。
丹恒半蹲在积雪的屋脊上,击云长枪横在膝头。
他手里正捏着一片从风里抓到的东西,是闻笙右手绷带碎裂时,被气浪冲飞的一块焦黑残片。
那残片上没有字,只有一股淡淡,即将燃尽的青苔味。
但在丹恒的掌心里,这死物却像是有心跳一般,微微发烫。
他没看闻笙,目光死死锁定了坑底那幅,由墨烬燃烧投射出的全息地图。
随着最后一批难民的脚步震动,那幅原本静止的地图轮廓,竟然开始缓缓旋转。
那不是简单的平面图。
那是一把正在转动的,巨大的地底机关锁。
闻笙没说话,只是将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,裹紧了身上大衣,左手在《难民名册》的折角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