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炉匠根本不问缘由,冲着那四个字的位置狠狠撞了上去。
冰屑四溅。
冰字碎裂的瞬间,那扇闸门发出了一声长音,内部卡扣被巧劲直接顶死。
门,停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。
卡住了。
一股幽蓝色的冷光从缝隙里透出来,带着几十年未曾见天日的尘封气息。
那是冷冻仓的核心区。
“闻小姐!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冷炉匠的小学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上面……上面那个瞎子让我给您的!”
闻笙接过。
纸条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指甲刻痕:
【左三右七,避光行。
心跳太吵,机器在听。】
那是地面的刻窗童“听”到的。
地底有两种心跳。
一种是机械运转的冰冷律动,另一种,是闻笙那越来越微弱的心跳,正在与这满墙的墨血共振。
太显眼了。
在这全是死物的地下,她的存在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。
闻笙扫了一眼纸条,缩回袖中。
指尖在袖口内侧那块细腻的布料上飞快划动。
《匿形引》。
没有光,也没有声响。
但这几个字写完的瞬间,墨气无声无息地渗入衣料,扩散到周围的空气里。
丹恒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。
闻笙、冷炉匠、甚至是他自己,身体的轮廓边缘竟然开始变得模糊,微微虚化。
在这幽蓝的冷光中,他们成了不存在的幽灵。
闻笙的身子晃了晃,向后倒去。
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。
触手滚烫。
丹恒托住她右臂的手掌,像是按在了一块烙铁上。
覆满龙鳞的手臂正在透过绷带散发着惊人的热量,是透支生命书写规则的代价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丹恒低声问,声音里压着焦躁。
闻笙靠在他肩上,借着力气站稳。
她左手依然死死攥着那张贴在心口的未烬稿,嘴唇干裂,却微微向上勾起一个笑容。
“够写完……给他们的生路。”
话音落下。
她强撑着抬起眼皮,看向闸门后的世界。
青苔砚微微倾斜,映照出冷冻仓深处的景象:
数十具巨大的休眠舱如同沉默的墓碑,整齐排列在幽暗的空间里。
而在最前方的舱壁上,一行新的墨迹正在缓缓浮现,那是她刚刚用血祭出的最后一句批注:
【此非坟墓,乃方舟初启。】
在那行字的微光映照下,最角落的一个休眠舱旁,似乎蜷缩着一团粉蓝色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