驼队商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这唯利是图的商贩此刻没算账,正蹲在那个装着日记本的木箱边上。
他划着了一根火柴。
没有烟,也没有焦味。
火苗是透明的,凑近了才能感觉到温热。
他把火柴丢进箱子。
那写满了字的日记本瞬间被点燃,却没化成灰,而是化作了一缕缕金色的流光。
“记忆这东西,留在纸上是死的,烧给天才是活的。”
驼队商看着升腾的光点,
“这叫升华。从今往后,只要是被你笔杆子锚定过的人,哪怕肉身烂了,这点念想也会留在这片冻土里。寒潮再大,也吹不散。”
金光升腾,穿透了冰窟的穹顶,化作无数星点融入夜空。
像一场倒流的雪。
闻笙看得出神。
脚边有一支断笔,大概是刚才混乱中折断的。
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,捡了起来。
笔杆冰凉,断口锐利。
握住笔的那一瞬,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再次苏醒。
她想写点什么。
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逻辑。
笔尖在冻土上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横,一撇。
她在问....
“我是谁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个刚学写字的孩童。
最后一点还没落下,一只手忽然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是丹恒。
他没阻止,而是握着她的手,带着她的力道,在那个未完的问句旁边,重新起笔。
一股精纯的龙息顺着他的掌心渡过来,笔尖下的冻土瞬间融化,化作漆黑的墨池。
这一次,笔锋苍劲,力透纸背。
“执、笔、者。”
三个字落成。
轰......!
闻笙右手上的墨线猛地炸开,与丹恒指尖溢出的青色流光绞在一起。
墨色如漆,青光如鳞。
两者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繁复的半透明符阵。
不是预言,是路标。
符阵中央,星轨交错。
一条金色的航线在星图中缓缓亮起,穿过风雪,穿过冻土,直指星海深处某个光怪陆离的坐标。
而在那终点之前,赫然标注着一个已经被大雪覆盖的星球。
雅利洛-VI。
“这是……”闻笙瞳孔微缩。
“下一站。”
丹恒松开手,暖意却还留在她手背上。
他抬头看向头顶被金光点亮的星空,声音低沉,“也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。”
列车的汽笛声,隐约穿透了厚重的冰层,从极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。
呜.......
那一瞬间,闻笙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大梦里被拽了出来。
虽然脑子里还是空的,但手里握着笔的感觉,却是实的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。
是列车入轨的共鸣。
“走吧。”
丹恒向她伸出手,
“车要开了。有些答案,不在脑子里,在路上。”
闻笙看着那只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未干的“执笔者”三字。
她握了上去。
窗外是漫天的风雪,还有远处那座被巨大加热器笼罩的城市轮廓。
贝洛伯格。
闻笙裹紧了身上的大衣,手里那本《罗浮异闻录》换了新的封皮。
“到了。”
丹恒站在车厢门口,手里提着那盏旧提灯,“这地方的档案室里,或许藏着你需要的东西。”
他没说是怎么知道的。
但闻笙看着他那个眼神,总觉得这又是自己哪个“断片”前的布局。
她摸了摸袖子里那支断笔,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