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洛伯格的档案室不透风,只透着发霉的酸味。
铁架子高得吓人,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手指刚搭上那本《清障条例草案》的封皮,袖口里的墨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蛇,猛地收紧。
不是疼,是哭声。
尖锐的呜咽,顺着指尖的神经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伴随着一声脆响,那是钢笔被生生折断的声音。
闻笙瞳孔猛地缩成针尖。
这字迹在“哭”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。
丹恒不知何时站在了身侧,青色的眸子,只盯着她惨白的侧脸。
闻笙没说话,只是摇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草案第十三条旁边。
那里有一行极淡的铅笔痕迹。
写的是“自愿”二字,又被橡皮狠狠擦去,纸张纤维都被磨毛了,留下一团脏兮兮的灰晕。
那是岑修远昨晚喝醉后写的。
那一刻他在想什么?
是想把女儿送去前线换一点微薄的抚恤金,还是想用这两个字骗过自己良心的审判?
闻笙脑子里那根弦崩得很紧。
她想起来了。
在那篇被她删改过无数次的同人文废稿里,有个因为不敢反抗而在地雷被引爆前手抖得握不住引线的小兵。
那就是岑修远的女儿。
“此稿有外念侵染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文谳吏·判毫背着手踱步过来。
老头子鼻梁上架着厚厚的放大镜,没看人,鼻子先凑到草案前嗅了嗅。
“墨臭味里夹着生人气,似有他人意念附于批注处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空白页边轻轻一划。
滋啦。
指尖竟带起一缕肉眼可见的黑气。
闻笙心头一凛。这老头有点东西,连残留的情绪都能闻出来。
不能让他细查。
趁着判毫低头审视黑气的空档,闻笙的手指极快地动了。
一份薄薄的文件顺着文件夹的夹层滑了进去,刚好压在最底层。
那是一份伪造的“上级批复”。
为了这份东西,她在脑子里把大守护者克里珀堡的公文格式过了三遍。
朱砂印泥的色号、斜角批注的习惯,甚至是墨渍晕染的弧度,都复刻得毫厘不差。
“文书既然有异,那就得封存重审。”判毫直起身,要去拿那份草案。
帘子被人猛地掀开。
一股子焦糊味冲了进来。
心镜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她根本没理会判毫,径直走到闻笙面前,枯树枝似的手一扬,把半片焦黑的纸拍在闻笙掌心。
“丫头,你读别人的命,也快被别人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