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哑得像破锣。
闻笙低头。
焦纸上赫然写着“第七次醒来”五个字。
只是那个“醒”字的最后一笔,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右手虎口处突突直跳。
那几条黑色的纹路像是活了,正悄无声息地顺着皮肤纹理往手背上爬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回进来的是岑修远。
这个在市政厅熬了半辈子的幕僚,此刻眼窝深陷,金丝眼镜腿上缠着一圈胶布。
“判老,文件……审完了吗?”他声音发虚。
判毫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桌上。
岑修远走过去,手有些抖。
他翻开文件夹,目光扫过草案,最后停在那张不知何时多出来的“上级批复”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岑修远整个人僵在那里,眼珠子像是要瞪出眶外。
他猛地翻回草案第十三条,视线在那行被擦去的“自愿”和批复上的红字之间来回跳动。
批复上只有一句话:
“过度压迫易催生极端分子,凡涉未成年者,暂缓征调。”
那字迹遒劲有力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但只有岑修远看到了别的。
那行字的笔锋走势,竟然和他那个死去女儿日记末页的字迹,有着惊人的重合。
那是一种绝望中求生的呼喊。
“暂缓……暂缓……”
岑修远嘴唇哆嗦着,踉跄着退了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铁架子上。
啪嗒。
袖口里滑落一个小物件。
是个磨得起毛的平安符。
符袋口松了,露出一角泛黄的内衬,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四个字:爸爸别怕。
闻笙垂下眼帘,手指死死扣住掌心那张焦纸。
成了。
有些逻辑不需要严丝合缝,只要在人心里那个最软的地主上扎一刀,假的也能变成真的。
“既然有批复,那就照办。”判毫深深看了一眼闻笙,没戳破,收起放大镜转身就走。
岑修远瘫坐在地上,抱着平安符,哭得痛不欲生。
丹恒侧过身,挡住了闻笙微微发颤的右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出了市政厅,外面的雪下大了。
冷风一吹,闻笙才觉得后背全是冷汗。
右手手背上,那几条黑纹不再是单纯的墨色,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,烫得钻心。
那是代价。
改写剧情从来都不是没有成本的。
她把手缩回袖子里,攥紧了那支断笔,跟着丹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站台走。
视线开始有点模糊了。
远处的列车鸣了一声笛,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