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逼仄的卧铺上缩成一团,右手死死抠着床板边缘。
袖口下,那几条原本蛰伏的黑纹彻底活了,疯狂地向着心脏搏动。
这次不是疼,是吵。
脑子里几百种声音同时炸开。
“别去.........!”
那是个女孩的尖叫,带着哭腔,紧接着是地雷引爆的轰鸣,震得闻笙耳膜出血。
那是岑修远记忆里的声音,是他那个死在边境线的女儿。
“撕拉。”
这是纸张粉碎的脆响。
闻笙猛地睁大眼,瞳孔涣散。
她看见“自己”正站在一张办公桌前,面无表情地撕碎了一张盖着钢印的医疗执照。
那是她穿越前,第一次为了赶稿放弃当医生的瞬间。
记忆错乱了。
别人的悔恨,自己的执念,混着墨汁的腥臭味,在颅骨里搅成一锅粥。
“滚出去……”闻笙牙关打颤,试图把那个不属于她的爆炸声赶出脑海,但那股力量反噬得更凶,墨线顺着锁骨上爬,眼看就要钻进颈动脉。
“砰!”
车厢门被踹开。
寒风夹着一个人影卷进来。
没等闻笙看清,一点冰凉锐利的触感已经贴上了她的颈侧。
是剑。
丹恒单膝跪在床沿。
剑锋横在她脖颈三寸处,压住了那条即将越界的黑线。
“停下。”
他声音沙哑,不像是在对人说话,倒像是在呵斥某种野兽。
青色的流光顺着剑刃淌下,是极纯粹的龙息。
黑纹像是遇到了天敌,发出滋滋的灼烧声,不甘地向后退缩。
闻笙猛地仰起头,脖颈处青筋暴起,喉咙里呛出一口带着墨色的血丝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她大口喘息,眼前重影叠叠,却看着丹恒那张紧绷的脸,扯出了个极难看的笑:
“你也听到了?那是……剧情修正的声音。”
丹恒眉头拧成了死结,手腕没动,剑锋依旧死死压制着墨毒:
“你正在变成他笔下的‘必要之恶’。再这样下去,你会成为这故事里的怪物。”
“怪物怎么了?”
闻笙擦了把嘴角的血,眼神有些涣散,却亮得惊人,
“只要好用……哪怕是把刀呢。”
她反手抓住丹恒握剑的手腕,掌心滚烫:
“别停……他快回头了。那老东西,就差推最后一把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她的意识从躯壳里抽离。
是共感过载。
透过那无孔不入的墨色,她的视线穿透了列车的铁皮,穿透了风雪,像个幽灵般悬浮在贝洛伯格上空。
市政厅外墙根下,被罚跪的抄律童正哆哆嗦嗦地握着笔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,膝盖下的碎冰早就化成了血水。
他正誊抄那份关于“严禁私藏燃料”的新法案。
突然,笔尖一滑。
在那行冷冰冰的“违者重罚”下面,稚嫩的字迹鬼使神差地添了一行小字:
“像哥哥给红薯那样暖。”
“干什么!”
巡逻的守卫一脚踢翻了墨水瓶。
抄律童吓得一缩脖子,却又猛地抬起头,那双冻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惊恐:
“字……字是自己跑出来的!我想着热乎气,它就自己落那儿了!”
画面陡转。
城郊那座破败的庙宇里,漏墨僧疯了似的撞开了客房的大门。
“大人!大人您看!”
他手里捧着一卷经文,那上面原本是一篇晦涩难懂的《筑城者本纪》,此刻,在所有的留白处,竟然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两个字:慈悲。
字迹力透纸背,墨色鲜活。
“慈悲二字昨夜自己长出来的!”
僧人跪在地上,把经卷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颤抖,“
和您昨儿个在草案里删掉的那句‘老弱优先’一模一样!字有灵啊大人!字在喊冤啊!”
客房里,岑修远披着大衣,整个人呆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卷经文,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份还没干透的“暂缓征调”批复。